去船厂看自己的宝贝船。
任何正常人都不会这麽做,但里昂从来不是正常人,他是那种会在淩晨两点给船厂打电话讨论螺旋桨角度的人。
船厂的灯还亮着。
逐浪号被架在干船坞里,船底有几道浅灰色的划痕。
弗兰克从维修车间走出来,用抹布擦着手上的机油。
他在这家船厂於了二十多年,从里昂第一次买船起就是他的专属技师。
他对里昂的船比对自己的车还熟悉。
「晚上还来查岗?」弗兰克咧嘴大笑。
他的牙被常年喝咖啡染成了淡黄色,但笑容是真的。
里昂是他最优质的客户,不拖款,不砍价,还不断改船,不惜金钱。
「睡不着。」里昂把手插在口袋里,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船怎麽样了?」
弗兰克拍了拍船身上的传感器。
「基本搞定了。不过......」他顿了一下:「我拆开舵机的时候发现了个问题。控制舵机的线缆不是自然断裂的。断口两端有被拉断的痕迹,然後又被人手工接了回去。截面是新的,没有锈蚀,没有磨损,就是最近的事。」
里昂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上次在哈特岛附近,舵机卡死,方向恰好正对着哈特岛。
他当时以为是机械故障。
不是故障。
是有人在他出航前做了手脚!
「确定是人手拽断的?」他的声音还保持着平稳:「人手能拉动?」
「一条信号线罢了,很细,就是拉断的。」弗兰克摊了摊手,把抹布搭在肩膀上。
「我们合作这麽多年,你还不了解我的技术?自然断裂的断口有疲劳纹,老鼠咬的也不是这样。绝对是人手拽断的。估计是水上警察的维修师在检查的时候,不小心扯断了,然後又随手跟你缠上。」
里昂心脏狂跳,不过表面上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群该死的水上警察。检查起来像粗暴的黑熊,我的宝贝被他们折腾得不轻!」
「可不是嘛。」弗兰克嗤笑,「上次他们来检查,我亲眼看到一个家夥用扳手去敲传感器,敲传感器!那群大爷压根不在乎别人的船。」
「他们不在乎的东西多着呢。」里昂跟着骂了几句水警。
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根本不是什麽粗暴检查!
应该是上次出海之前,有人对他的船做了手脚,否则舵机不会坏。
对方应该是故意把线缆扯到时断时续的状态,随时可能会断,但是自己命大,幸亏康纳受伤提前返回,否则在大海里舵机失控,那可是要命的事。
後来在哈特岛停了一会,晃动的线缆又莫名其妙搭在一起,自己才勉强开回港口。
紧接着,他就迎来了水警的检查,不由分说硬把船拉回水警的船厂检查。
当时他还觉得对方不近人情,实际上,对方在偷偷把线缆修好!
那群王八蛋还告诉自己「没发现问题」!
FXXK!
这群混蛋,想让我死!
里昂额头上全是冷汗,等他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淩晨两点。
他紧张地把门反锁了两道,把客厅的灯全部关掉,然後走到窗边。
里昂侧身站在窗帘後面,用手指捏着布料边缘,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灰色轿车缓缓驶过楼下的街道,在大约二十米外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到车牌,晚上太暗了,但车的轮廓完全一样!
里昂惊慌地往後退了一步,哪怕他知道对方看不到里面,但是他还是非常紧张。
那辆车又开了出去,尾灯在街角一闪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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