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马蹄踩进水里,溅起来的水花打在他袍子上。他没躲。袍子被打湿了一小块,黑亮黑亮的。
到了赛马场。
决赛的两匹马已经在起跑线上了。围观的人有点多。一个老人坐在他旁边,递了他一壶马奶酒。
他喝了一口。
咸。微微的酸。
他把酒壶还给老人。老人冲他点了点头。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决赛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落下来了。
巴音骑马回家的路上,经过一片白色的帐篷。
最里头那顶帐篷的门帘是半开的。
他下了马。
帐篷里有一个汉族男人。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旧的。头发花白。坐在一张矮桌前。
桌上有一把二胡。
不是新的。是那种用了几十年、琴筒被手汗磨得发亮的那种。
男人看见巴音,笑了一下。
“你是来听二胡的?”
巴音不知道为什么进了这顶帐篷。他自己也不会拉二胡。
他坐下了。
男人开始拉。
《赛马》。
原版的《赛马》——黄海怀的那个版本。
巴音不懂二胡。但他听得懂马蹄。
拉完了,男人把弓子放下来。
“我是黄海怀。”
巴音愣了。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黄海怀看着他。
“你不是巴音。”
巴音没说话。
黄海怀把弓子搁在琴筒上,弓毛散开,像一把用旧的扫帚。他脸上没有笑,但眼睛在皱。
“我也不是这里的人。那年六月,我身体出了点问题,进了医院。本该出来的——没能再往下走。”
“那年我三十二。改完《赛马》才八年。改完《江河水》才四年。”
他停了一下。
“我有一句话想跟还在吹民乐的人说。”
巴音抬头。
黄海怀看着他。
“希望你不要因为时代死。”
巴音感觉胸口被人攥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问黄海怀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首改完才八年的《赛马》、改完才四年的《江河水》——三十二岁的人,怎么就没能再往下走。
他张了张嘴。
但话没出来。
黄海怀已经把二胡收起来了。
“我没多少时间。这一面差不多结束了。”
他冲巴音笑了一下。
“你回去之后,把那句话记住。”
“哪句?”
“不要因为时代死。”
巴音点头。
黄海怀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二胡放回桌上,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代我向赵镇山问好——如果你以后碰到他的话。”
巴音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刚才在民乐遗老的评论里看见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会从黄海怀嘴里说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问——
帐篷里的光开始一点点暗下来。
黄海怀的身影从门口慢慢淡掉。
……
琴房。
他睁开眼。
仰面躺在地板上。
唢呐掉在旁边。哨片有一点点磕坏了,但没断。
窗外天已经暗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晚上六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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