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搐的大汉。
“试试看,是你们的拳头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风声,和地上那个大汉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
终于,方阵前排,一个瘦高的囚犯往前走了一步。他大约三十岁,脸上很干净,甚至可以说得上清秀,但那双眼睛阴冷得像毒蛇。
“将军,”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说的话,我们凭什么信?”
“问得好。”吴起点头,“你叫什么?”
“荆五。”
“犯的什么事?”
“杀了三个人。”荆五说得很平静,“一个地主,两个家丁。”
“为什么杀?”
“地主抢了我妹妹,玩够了,扔井里了。”荆五的眼神没有一点波动,“我去讨说法,家丁拦我,就一起杀了。”
吴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从现在起,你是这三百人的队率。”
荆五愣住了。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台上的季孙肥。
“将军,”季孙肥忍不住开口,“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吴起头也不回。
他继续看着荆五:“但你记住。队率,意味着你管着他们。他们任何一个人逃跑,你连坐。他们任何一个人违反军令,你连坐。他们任何一个人战场上退缩,你连坐。”
“懂了吗?”
荆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单膝跪地,右拳捶胸。
“懂了。”
“起来。”吴起说,“去,把地上那个人拖到一边。他还没死,只是闭了气。一刻钟后自己会醒。醒了之后,告诉他,他是你的第一个伍长。”
“是。”
荆五起身,动作干净利落。他拖着那个八尺大汉,像拖一条死狗,扔到校场边缘。然后,他重新站回方阵前,转身,面对剩下的人。
“都听到了?”荆五的声音比吴起更冷,“想活的,站直了。想死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送你一程。”
没有人站出来。
但方阵,明显比刚才整齐了一点。
吴起走回点将台。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是他昨晚连夜写的字。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死囚。你们是‘锐士营’。”吴起举起竹简,“这上面的,是军规。只有三条。”
“第一条:闻鼓而进,闻金而退。违者,斩。”
“第二条:令行禁止。违者,斩。”
“第三条,”吴起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战场上,你的后背只能交给同袍。抛弃同袍者,斩;抢夺同袍战功者,斩;见同袍危而不救者,斩。”
“就这些。”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三条,听起来不多。
但吴起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们同吃,同住,同训。一人犯错,全队受罚。一队犯错,全营受罚。”吴起说,“你们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是你身边每一个人的。”
“听明白了吗?”
沉默。
“我问,听明白了吗?!”吴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刀锋劈开空气。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吃饭吗?!”吴起怒吼,“再问一次,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一次,声音整齐了一些。
“大声点!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百人的吼声,终于震得校场地面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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