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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第三百四十二章 北渡(二)
想到的是当他大义凛然地站在高台上一通说教后,下面的人看他就像是在看傻子。

    陈仿搞不懂为什么,反贼在这些百姓之中的名声反而比他这当官的还好得多,但无论如何,他只能强迫自己继续去做,因为如果不做,他就真的只能在城里等死了。

    当然,最大的工程,还是他试图堵住南面城墙上的那个大洞。

    但那洞实在太大了,填了几个月,也只不过是填起了一个齐腰高的小土包。

    而在做这些事情的每一天里。

    陈仿都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

    因为对岸的那些反贼离他真的不远。

    虽说两边眼下确实没有正式开打,甚至有朝廷旨意在,严格意义上樊城和襄阳,现在都是大乾朝廷治下的疆土,大家算是同僚。

    但明眼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乱世里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罢了!

    那襄阳军根本就没拿对岸的樊城当回事!

    他们经常在江面上进行水师演练,那些战船,没事就喜欢顺着江水,大摇大摆地开到汉水中心,甚至有几次,都已经靠了过来,大摇大摆地在北岸演练登陆作战。

    而每当晨曦降临,江风吹过汉水,又会带来对岸襄阳大营里,那隐隐约约的战鼓声,那些精锐士卒操练时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每当这时候,陈仿总会恐慌起来。

    他害怕自己一觉醒来反贼就打过来了,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当上了官,却转眼就要被那些贼人开膛破肚,吊在城门楼子上吹风,他这些时日以来打听了不少南岸那些贼人的消息,可听到他们前身赤眉贼做的那些事情,连做噩梦都多了不少素材。

    久而久之。

    在这种随时可能死亡的高压下,陈仿的精神,难免变得有些病态和扭曲起来。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不敢脱衣服睡觉,总是和衣躺在床上,很多时候,哪怕只是风吹动破窗棂的声音。

    他都会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然后从床上猛地弹起来,像是被鬼掐住了脖子一样,在县衙里大喊大叫。

    “来了!他们杀过来了!”

    他会拔出那把做样子的佩剑,像疯子一样在院子里乱砍。

    直到他那可怜的妻子,流着眼泪,死死地抱住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老爷,没事,没打过来,只是风声。”

    他才会脱力般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甚至会产生幻听。

    他总能听到门外有贼人的笑声,听到有人在商量干脆把他绑了送给反贼,亦或者听到有脚步声在床边走来走去,有刀呼啸着落下。

    他的每一天,都在这种煎熬中度过。

    他只要一睁开眼,面对的,都是同样的死局:他不能弃城逃跑,跑了要被满门抄斩;他不能在敌军到来时投降,降了同样是谋逆大罪;他亦无法据城死守,因为这破城里,无兵,无将,无粮,无械!

    甚至连他娘的城墙都破了个洞!

    他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眼睁睁地等着绳子断掉落入深渊的那一天。

    而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中,随着一次又一次重建樊城的努力化作泡影,陈仿发现,自己内心的恐惧,渐渐地被一种诡异的情绪所替代了。

    他,竟然开始期盼起来。

    是的,期盼。

    期盼这把悬在头顶的剑,干脆利落地劈下来!

    期盼对岸的人,能够立刻发兵,打过江来!

    早点了结这一切!

    一刀砍下他的头,痛痛快快的,总好过让他像只被猫戏弄的老鼠一样,每天在这担惊受怕中,被活活折磨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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