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天子》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夜风“那句话是:‘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醉眼朦胧的陈识愣了愣,他虽然精通经史子集,但这等偏门的杂记倒是不曾涉猎。
他费力地咀嚼着这几句话,有些不解地反问:“不过是...不过是寻常的一段记事的话语,为何子珩你会觉得,贴合我的心境?”
顾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因为最深的悲伤,往往都是藏在最平静的文字,和最寻常的日子下面的。”
“很多东西,很多感情,只有当它彻底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的时候,才会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化作漫山遍野长成的枇杷树,遮天蔽日,让人避无可避。”
顾怀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纷飞的老树。
“说到底,这世上的人,有太多太多,都像先生一样,不明白爱是何物,也就更谈不上去表达爱了。”
陈识当时,在石桌旁愣住了。
他总觉得顾怀这番话,说得有些太过奇怪,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他堂堂一个两榜进士,女儿都这般大了,难道还不如一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懂什么是感情?
所以,他在脑海里反复品味了几次那句“庭有枇杷树”,除了觉得文字尚算隽永之外,也就没怎么往深处去想。
直到那天夜里。
酒醒了些的陈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番话,回想起那几个字。
“庭有枇杷树...”
“庭有枇杷树...”
突然之间。
陈识坐起了身,没有任何征兆地,他看着窗外那惨白的月光,一股难以形容,彷佛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悲恸,从他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爆发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的相敬如宾,他以为的没有深情,不过是他在一遍遍麻痹自己而已!
她不是没有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而是她,早已经变成了他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当那部分被硬生生剥离的时候,他当时并没有觉得有多痛,可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树,将他整个人,彻底困死在了那些有她的过往里!
那个夜里,这位在曾以为自己也能像父亲一样,学会理智学会冷漠的中年人。
悲伤难止,泪流满面。
也是从那之后,陈识才真真正正地,明白了顾怀说过的那个道理。
所以,正因为有过这等刻骨铭心的失去。
如今女儿陈婉和那个混账女婿远在千里之外的荆襄,身处在这等刀兵四起、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乱世之中,甚至走上了一条谋逆之路。
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能不日夜牵挂,寝食难安?
怎能不在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深夜里,害怕当初在江陵城外送别的那一面,便是此生,与他们夫妻俩的最后一面呢?
只是,他如今虽然已经被调回了京城。
虽然已经贵为户部侍郎,名义上,是这种掌管天下钱粮、被无数官员挤破头都想进去的肥差衙门里的二把手。
可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得到远在南方的他们哪怕一丝一毫。
甚至连送一封家书,都成了一种奢望。
是了。
他陈识这一年多来,在长安城里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算好。
首先,在这长安城内,上至中枢那些权倾朝野的大臣,下至六部衙门里端茶倒水、扫地抹桌的杂役,乃至朱雀大街上卖炊饼的贩夫走卒。
每个人的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清楚楚地知道,他陈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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