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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第三百五十五章 理想
出去的脚步挪不动了。

    那个温和、平静的声音,从墙后传了过来。

    “饿不饿?”

    ......

    那天晚上。

    梁义没有跑,而是毫无骨气地,坐在了那几个头裹黄巾的人升起的篝火边。

    对方不仅没有打他,反而递给他块冷硬的干饼。

    那是他离开长觉寺的时日来,吃到的第一口算得上粮食的东西。

    那个戴着黄巾的中年人,就坐在篝火的另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吃,偶尔添上一把干柴。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

    吃饱了后,少了戒备,就难免会聊天,而那天晚上,他们的确聊了很多。

    或者说,主要是梁义发问,然后那个中年人在说,梁义在听。

    原来,眼前这个中年人,其实并不是什么正经名山大川里出来的道门高徒,他生于兖州东郡,一户世世代代在土里刨食的佃农家。

    幼时,也是逢着这样的一场大旱。

    地主逼租,官府催粮,他的父母相继病殁,他成了一个流民,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难民潮,一路辗转逃荒,最后流落到了泰山脚下。

    快要饿死的时候,被山里一个孤苦无依的采药老翁收养。

    老翁死后,他便独自一人,在那深山之中结庐而居,日食野果,夜观星象。

    他的长发从不修剪,就那样任由其生长,觉得遮挡视线了,便随手捡来流民遗落在山路上的黄布条,胡乱地裹在头上。

    后来。

    他在泰山北麓的一个幽深岩洞中,无意间得到了一卷古旧的帛书,出山找了个有学问的问了,才知道那卷帛书的名字,叫《太平清领道》。

    帛书上写着,此道,可通天地人三才,可解世间一切苦厄,可让这天下,再无饥馑,再无压迫。

    从那以后,他烧掉了自己搭起来的草屋,走出了深山,开始在那山下的一个个村庄里,游走,行医。

    他用深山里采来的草药熬成符水,用帛书上学来的安神咒语,为人治病,安抚人心,从不收取哪怕一分一毫的诊金和香火钱,唯一的要求,便是在那些病愈者的门前,悬挂一条代表着希望和太平的黄布条。

    三年。

    仅仅三年时间。

    东郡、济阴一带的广袤乡野里,门前悬挂的黄布,漫山遍野,随风飘扬。

    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百姓,将其视为再生父母,将那卷帛书视为救世真经。

    他被人呼为,“黄巾良师”。

    听完这些。

    坐在火堆旁的梁义,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觉得,这真是绝了。

    一个被寺庙当做苦力、被迫剃了头发半路出家的年轻和尚。

    一个捡了一卷不知真假的帛书,就敢披着道袍、在乡野间给人治病的歪门邪道。

    两个在这世道连名字都不配留下,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的蝼蚁。

    居然,就这么在一个破败村子的篝火旁,凑在了一起。

    但梁义就是在那一刻,被这个其实并不算健谈,面容甚至有些木讷寻常的中年人,给打动了。

    他看着中年人那双在火光下,很是干净、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长觉寺老和尚那种算计香油钱时的贪婪;没有这世道里人吃人的疯狂;只有一种,想要在这无边的黑夜里,点亮一盏灯的悲悯。

    那一晚之后。

    梁义再也没有回过长觉寺。

    他扔掉了手里的木钵。

    他开始留起了头发,虽然很慢,但他任由它们生长,不再去剃度。

    他找了一块黄布,学着那个中年人的样子,裹在了自己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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