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便想干点政绩出来的小心思,何等可怕!
“下折训斥南郡太守,让他重新核实本年开荒计划,所报田亩中,凡是坡度过高者,一律剔除,务必以近水良田为主,去那些尚未开发的河滩地、湖泽边沿拓荒,若有虚报而不改,那去跟他验证的就是锦衣卫了。”
“告诉他,我知道他去年冬季才走马上任,自然想要做些大事,但真正的大事是把田种好、把粮收多,不是用“万亩”这种数字来糊弄府衙,南郡是荆襄腹地粮仓,万万不能为了好看的折子把根基坏了,开垦能一直种下去的良田,这才是长久之计,而不是只为了一两年的收成就损耗民力,他要是不服,等州牧大人回来,当面去辩。”
大堂里诸官皆是正襟危坐,有的飞快记着萧平的批示要点,有的则默默在心中推演自己指责范围内的对应举措。
这种议事方式,一开始倒是让他们颇不适应,毕竟根本不需要他们插话,也不需要他们去权衡什么利弊提出什么意见
萧平往往只是听完,想上片刻,便将决定拿出来,条理清晰,滴水不漏,起初有官员试图质疑,但萧平不与人争辩,只是把自己的推演过程一五一十摆出来,数据、田亩、人口、赋税、过往成例、潜在风险,全都清清楚楚,质疑者听了,沉默片刻,便再找不到漏洞可钻。
一个月下来,再无人试图在议事时与他争论什么了,倒是体验到了当初荆南那些官吏们的感觉--照着去做就行了。
这才是真正的宰辅之才啊...
堂下的文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的在心里默默推演着萧平刚才的决策,思索片刻后,眼中便只剩下了深深的叹服。
唉...
如果说一开始萧平从荆南被州牧大人亲自带回襄阳,然后在出征后直接让萧平接手统管八郡政务时。
襄阳城里这些自诩才学不凡的文官们,因为过去一年萧平都在荆南,没见过他的手段,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觉得一个瞎子凭什么能骑在他们头上发号施令的话。
那么现在。
整个襄阳府衙的文官体系,对于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甚至因为眼疾而行动不便,显得有些病弱的萧大人,便只剩下心悦诚服了。
在小书童青竹那朗朗的念折子声里,站在文官队列靠后位置的一名新晋官员,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和身旁的同僚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萧大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这等谋断,简直让人心惊...为何他在就任荆南总督之前,我等在这荆襄之地,从未听过他的名声?简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身旁的同僚也是满脸复杂,用极低的声音回道:“你资历浅,不知道也正常,听说啊...这位萧大人,当初在关中的时候,可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堪称名动京城,本是准备在科举上一鸣惊人、扬名天下的。”
“谁曾想,天妒英才,竟突然害了眼疾,双目失明了,那些京城权贵和同窗,便将他当成了废人,弃之如敝履,后来恰逢天下大乱,也不知怎么的,便流落到了咱们荆襄,被州牧大人给发掘了。”
那新晋官员瞠目结舌:“...竟有这等事?如此年轻,此前又没做过什么牧守一方的实官,而且还是京城来的人...州牧大人,对他可真是放心啊!这可是将整个荆襄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上了!”
“嘘!慎言!”同僚赶紧瞪了他一眼,“你居然还敢非议州牧大人的用人?在这方面,州牧大人一向是不拘一格、唯才是举的!你我不也是因此,才被破格提拔上来的吗?”
“再说了,就算萧大人来自京城又如何?你看看他这一年多来,在荆南推行新政时杀的人、流的血,那手段之酷烈,那士林的名声...说明他早就是把身家性命全绑在州牧大人身了,州牧大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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