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朝廷呢?长安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衮衮诸公呢?”
“兵部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怕是到现在,连这东西长什么样,是方是圆都不知道!”
“这仗...到底他娘的该怎么打?!我等学了一辈子的兵书战法,又有什么用?!”
“何止是现在?”赵弘冷冷接口,眼中满是讥讽,“之前南阳战事爆发的那会儿,不是就有消息传回长安了吗?”
“都说荆襄那些反贼,是靠着那些新奇火器,才打得南阳五姓门阀毫无还手之力,不然以这等世家底蕴,怎么会输得那么惨?”
“可这都过去多久了?一整年了!”赵弘越说声音越冷:“朝廷可曾派过一个精通工学的官员去前线查过那到底是什么?可曾想过收集残骸让工部仿制?可曾发下一封告诫前线将士针对防备的文书?”
“没有!”
“一帮只会裹挟无知百姓的反贼,如今手里握着这等利器,咱们这些在前线拿命去填的将士,却只能这么被朝廷一道道军令,蒙着眼睛,推到那些喷火的铁管子前面去送死!”
这话说得极重,若是放在平日里,非议朝廷,非议兵部,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但此刻,偌大议事厅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反驳,或者呵斥。
连身为此地守将的刘崇德都没有。
因为,连他心底里,也反驳不了这句诛心之言。
大乾的根基,或许早就烂透了,烂在了那些文官的党争里,烂在了对武将防备的猜忌里,更烂在了对天下大势变化的傲慢与无知中。
“承平元年的时候,朝廷刚刚改了年号,天下大赦。”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了。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瞬间转向了他。
他的视线并没落在那把火枪上,只是低垂着眼帘,倒像是在回忆着一段久远的往事。
“那会儿,因为在幽燕作战有功,我在京城述职。”
“我走在那朱雀大街上,两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街边的酒楼、茶馆里,到处都在兴高采烈地说着新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天下万民归心。”
“连我去兵部报到,领令来这阳平关镇守,兵部的那些老爷们发下的文书上,字里行间写的也全是‘四海升平,地方武备可稍作裁撤,以减轻百姓赋税’。”
“然后我在平康坊喝了好一顿酒,门口的茶摊上,有个穿着长衫的说书人,嚷嚷讲着‘承平盛世,海晏河清’。”
说到这里,刘崇德顿了一下,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些讽意。
“可是,如今呢?”
“这才承平六年啊。”
“外面的事情咱们管不着,咱们是武人,只管领着军令做事,可我等俱是汉中武将,此刻站在这阳平关上,往东看去,整个汉中平原,竟已经找不出哪怕是一座,还在咱们手里的城池了!”
安静听着的赵弘痛苦地闭上了嘴,没有再接话。
其余的几名将领,也各自低下了头,他们的目光,散落在各处,谁也不敢去看刘崇德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
议事厅外,隐约间传来了远处军营中,那些老兵正带着溃兵操练的阵阵呼喝声。
“杀!杀!杀!”
倒像是还在努力维持着的最后一点军心和士气。
但坐在这议事厅内的六个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汉中全境沦陷,已经大势已去,大势已去了...
“好了,说这些丧气话,都已经没什么用了,也救不回汉中。”
刘崇德闭上眼睛,停顿片刻,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悲凉和绝望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一地主将应有的冷峻与沉稳。
-->>(第4/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