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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才刚刚破晓,灰蒙蒙的雾气便已经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沈明远一个人,便穿梭在这雾气里,漫无目的地走在宛城的街道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自从那日在行辕书房中,经历了那场几乎将他内心所有隐秘与恐惧都剖开的对话之后,他便陷入了浑噩之中。
他没有怎么回过驿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便像个游魂一样出门闲逛,而到了天黑,他便随便找个亮着灯笼的酒楼,要上几壶烈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直到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最后被酒楼的伙计或者巡逻的甲士给抬回住处。
他这一身考究的直裰,如今已经满是褶皱,甚至还沾染了些酒渍和灰尘,发髻也微微有些散乱,下巴上生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这副模样,倒像极了一个跑来宛城远游,却又不慎落魄的旅人。
可吃饱了撑的,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这座还在动荡的城池里游山玩水。
宛城可是被荆襄大军攻下不久,虽然随着荆州牧亲自坐镇于此,接连颁布了安抚告示,南阳各地的秩序已经有了恢复,但也还远远达不到过去那般繁华富饶。
街道尽头,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的甲士在来回巡逻,街面上走过的百姓们,也多是行色匆匆,低垂眉眼,根本不敢四处乱看。
虽然,能有眼下这种百姓还敢出门营生的景象,已经是荆襄大军那从不扰民、军纪森严的名声起了作用,那些张贴在布告栏上的《恤民令》也给了底层百姓好些活下去的盼头。
但很明显,这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依然警惕着未知的命运。
沈明远就这么走着。
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地开始开门了。
卖胡饼的汉子光着膀子,在炉火前挥汗如雨;磨豆腐的妇人推着石磨,白花花的豆浆顺着石槽缓缓流淌;挑水的苦力压低了扁担,扁担两头的木桶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市井烟火,各自都在为了能在这乱世里多活一天而忙活。
沈明远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街角处,有一家刚刚支起摊子的面摊。
一口大锅架在灶台上,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满脸沧桑的老汉,正用一条颜色诡异的搭手巾擦着汗水,然后熟练地抓起一把切好的面条,抖落进翻滚的白汤之中。
沈明远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升腾的热气,看着那口大锅,看着那个老汉。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忽然想起了那个时候。
在江陵,在那座清晨同样容易被雾气笼罩的城池里,也是这样的一个早晨。
他从一家赌坊里被人赶了出来,输光了身上的最后一文钱,浑浑噩噩地走在江陵的街道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了吧。
一了百了,跳进护城河里,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不用再面对债主的毒打,不用再忍受旁人那鄙夷的目光,不用再像一条蛆虫一样活在这个世上。
他几乎都已经走到护城河边了。
然后,就被叫住了。
一个书生,没有嘲笑他的落魄,没有怜悯他的悲惨,丢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那个书生是这么说的:“拿着这钱,去换身干净衣裳,吃顿饱饭,如果还想活个人样,去城外的庄子见我。”
沈明远还记得,自己当时攥着那块银子,总觉得赌瘾在疯狂叫嚣,告诉他只要拿着这块银子重新钻回赌坊,也许就能一点一点地把一切都赢回来。
他盯着那块银子看了很久,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回赌坊。
而是在街角,找了一个和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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