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我去江陵军校进修的时间不长,脑子笨,识字不多,那从南阳前线送回来的战报,我读得是磕磕巴巴的,后来实在没法子,便找了个识字多的亲卫,逐字逐句地读给我听!”
“当听到楼将军你,带着水军在白河之上几度穿插,几乎是凭一己之力,便扫清了南阳东线时!我当时可是在大帐里连连叫好,还让好些个同僚看了笑话!”
刘水生看着她,认真说道:“总之,我是在想,就凭这份将才,别说是个副将,就算州牧大人让楼将军你来当这水师的主将,我看,也是要得的!”
楼英被刘水生这番直白的话弄得是哭笑不得。
这世上,哪有大军出征在即,主将却跑来跟副将说这种话的?
她有些局促地站定,那张向来清冷的面上,此刻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笑。
只觉得刘水生这人,终究还是脱不去那一身草莽性子,说话太过豪爽直率。
这种人,好相处是好相处,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可是,这也太没忌讳了!
大军都已经出发了,几万人的性命系于一身,现在站在这说这种话,若是换在其他任何一支军队里,换在其他任何一个主将身上,这妥妥的就是在故意发难,是在试探了!
她立刻便收敛心神,郑重说道:“刘将军,此言万万不可再提,言重了!”
“末将不过一介降将,能得州牧大人不弃,赐下这副将之职,允许末将在这伐蜀之战中参战立功,便已经是末将、也是我楼家的万幸了。”
“末将,怎敢再有半点染指主将之位的想法...”
“哎呀,什么降将不降将的,太婆妈了!”
刘水生打断了她的自谦,明显是对这种套话感到不悦:“我早就看透了!大人用人,什么时候去翻过别人的老底?什么时候去在乎过什么出身贵贱、阵营门第?!”
他走到楼英身旁,看着那滚滚江水,沉声道:“你看看我!我刘水生,往上数三代,都是在这汉水里刨食、风吹日晒、连件囫囵衣裳都穿不起的打渔汉子!”
“真要论起出身,我连个军户都不是!可现在呢?大人不还是把这荆襄的水师家底,把这关系到大局成败的伐蜀重任,交到了我这个打渔的手里?一样当了这水师的主将?!”
“大人看中的,是你的才干!只要你诚心实意替荆襄打仗,那些个什么降将的帽子,既无人在意,也早晚会被你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楼英听着这番话,看着刘水生那张毫无城府、只对那位州牧大人满是忠诚的脸,心里面,可谓是五味杂陈。
是啊。
出身。
她毕竟是朝廷的降将,从荆南归降以来,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之前被一纸调令派去南阳统率水军作战,她虽然尽心竭力打赢了仗,但在夜深人静时,也会暗自揣测,以为这不过是那位州牧大人在工业区里看穿了她和楼雄的拙劣戏码,开始不放心她,以此消耗楼家本部人马,或者试探她的忠心罢了。
可当南阳战事大局已定,她还未及喘息,却又被一纸调令,急令调回襄阳。
那时候,她甚至做好了被卸磨杀驴、剥夺兵权的准备。
可等到她忐忑踏入襄阳水军营寨时,接到的却是一枚沉甸甸的副将印信,她才恍然惊觉。
原来,在这场举国之战中,她这个降将,竟然被那位端坐行辕,镇压南阳的年轻州牧,放到了这等关键位置上!
成为了这支倾注了荆襄无数心血的大军中,地位仅次于刘水生的二号人物!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哪怕是自幼熟读兵书史籍的楼英,也只能在心底里,一次又一次地感叹那位州牧大人的心胸之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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