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还能活下来几个?”
楼英坦然与他对视:“刘将军,我们是军人!军人上了战场,就该做好赴死的觉悟,末将也想让他们在安全的地方开枪,但水战和陆战不一样,越是精锐,便越是在顶在最前,因为大家都在船上,退无可退!”
“要么杀穿敌军,要么便被敌军击沉,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千万不能心疼战损!”
刘水生无言以对。
他当然是不想大人看重得紧的神机营被当成消耗品顶在最前方,去迎接那等惨烈的接舷战。
但仔细一想,楼英说的这些的确是句句实话,逆流伐蜀,本就是向死而生,连主将旗舰都要向敌冲锋,若是败了大家都是一条死路,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他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明明是战前清点家底。
可甲板上的气氛,此刻反而变得更为凝重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手里的牌固然好,但对手,却占据着这世间最让人绝望的地利。
刘水生沉默了一会儿。
“楼将军。”
“你熟读兵书,在荆南时肯定也专门研究过蜀地的水文防务。”
“你说,那蜀军在巴东、在那三峡的长江防线上,到底布置了多少人马?”
楼英叹了口气。
西陵峡、巫峡、瞿塘峡、白帝城...
何等让攻方绝望的漫长防线。
她沉声开口:“绝不少于四万蜀中精锐。”
“而且,他们虽是沿着几百里的峡江防线分散布置,但在这等险要之地,兵力分散,反而意味着每一处险滩、每一处关隘,都有重兵把守!”
“此战,难打至极,稍有不慎,我军便会全军覆没在这长江之上!”
战前说这番话难免有些伤士气,但大多数时候,正视敌人,却也是在鼓舞自己。
刘水生转过身,扶着栏杆,沉声道:“再难,也得打!”
“而且,必须是我们水师,去撕开这个口子!”
“楼将军,你看大局,如今汉中方向,虽然陆帅已经打下了阳平关,但前方就是那天下第一险的剑阁!陆路推进,在那等绝地面前,必然受阻,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强行突破!”
“所以咱们水师,便一下子从偏师,变成了破局的主攻!”
“如果,连咱们水师也在三峡受阻,被拦在巴东之外!”
“那么,这伐蜀之战就变了味道!荆襄大军就只能靠着人命,去陆路上硬耗,去填那剑阁!”
“这场仗,就会持续一年、甚至两年!”
“到那个时候,咱们荆襄的底子就会被彻底拖垮,后勤崩断,民怨沸腾。”
楼英点了点头:“还要考虑朝廷的反应...长期僵持,的确是荆襄绝对不能接受的!唯一的生路,自然便是咱们水军,不惜一切,强行攻破长江防线!”
“只要推开这蜀地东大门,荆襄就能利用长江水路,将补给线直接延伸至蜀地腹地!”
“到了那时,咱们便能顺江而上,配合汉中大军,水陆并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将那益州腹地的蜀军,彻底绞杀!”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刘将军。”
“咱们必须在秋汛到来之前,拿下巴东!”
“一旦秋汛,长江江水暴涨,三峡之内的水流将犹如奔雷一般!到那时,就算咱们的纤夫再多,也拉不动这沉重的铁甲战船逆流而上了!”
“大军会被困死在峡谷激流之中,进退维谷!”
刘水生刚硬的面容抽搐了一下。
他和楼英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沉重的压力,以及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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