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钻,它并不直接暴露在湍急的江面上,而是巧妙地隐藏在崆岭滩上游北岸,一处平缓的回水湾里。
水寨的后方,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悬崖,断绝了一切来自陆地的偷袭可能;而正面,则面临着奔涌不息的大江。
水寨外围,是以需数人合抱的巨木深扎江底,外包铁皮建成的栅栏围护,寨墙厚实得甚至能在上面跑马。
而在寨内,居中那座高达十数丈的望楼,更是高耸入云。
郑恪顺着盘旋的木梯,一步步走到最高层。
当他推开望楼顶层的门扉,江风扑面而来,他走到边缘,扶住栏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居高临下。
脚下,是怒吼着向东奔流的大江。
放眼望去,整个崆岭峡的江面风光,那犬牙交错的暗礁,那两岸插入云霄的青色崖壁,以及下游数里外江水泛起的涟漪,尽数被他收入眼底。
看着这雄奇壮丽的江山,郑恪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豪迈雄壮之气。
其实...只有少数老资历的人知道,他郑恪,原先根本不是操练水军出身的将领。
他年轻时,最崇拜的,是那些跨上战马,挥舞长槊,在北方那广袤的平原上,率领着千军万马的重甲步卒和铁骑,横扫千军、冲锋陷阵的陆将。
他觉得,只有那等在陆地之上硬碰硬的血肉磨坊,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战争,那等能将敌军军阵生生凿穿的步骑兵种,才是能横扫天下一切的无敌之师。
至于水军?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群躲在江面上摇摇晃晃的木头壳子里,靠着射箭和扔石头玩杂耍,连刀枪互砍都不敢的软弱之辈。
谁能想到,造化弄人。
蜀地承平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战争的模样,不仅是防务松懈,甚至连将领的调度也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在十年前的一场政治倾轧中,他这个纯粹的步兵将领,竟然被一纸调令,莫名其妙地调来了这西陵峡,充当水军守将,负责这地方的值守轮换。
他这一姓在蜀地虽说有点背景,能对严崇这种主将都阴阳怪气,但也无法干涉王府直接传下的调令,只能满心憋屈地跑来当值。
可这一转眼,光阴似箭,居然已是快十来个年头了...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也足以让他,彻底融入这片土地。
郑恪没有自暴自弃,他将步兵的那套抛之脑后,开始死磕水战。
他见过春汛来临时,江水在一夜之间暴涨数丈,淹没两岸供纤夫行走的纤道,将那些百年老树连根拔起的模样。
他也见过冬日枯水期,江底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嶙峋礁石,露出水面,将粗心大意的商船轻而易举地撕成两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条江,什么时候会在黎明起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什么时候会在傍晚刮起能吹翻小船的怪风,以及哪个滩的水流最深最急,哪个漕的暗礁最少最安全。
十年下来。
这条喜怒无常的大江的脾气,他摸得甚至比对自己远在成都的亲生儿子还要熟悉!
也正是这十年的日夜钻研,让郑恪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水战,看着纷繁复杂。
但说到底,扒开那些阵法、旗号的表象,打的,无非就是三样东西。
船、人、地利。
这第一样,船。
天下水军,皆知蜀地楼船之威名!
每一艘蜀军楼船,都高达十余丈,船体分为三层厚实的甲板,空间极为宽广,一艘船便可满载三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
底舱常年待着上百名精壮的桨手,提供动力;中层则是跳帮甲士,手持利于在狭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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