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哭起来。
彩云搂着她,感觉到她肩膀上的骨头硌手,又低头看了看——庆凤头发乱蓬蓬的,脸又黄又瘦,棉袄上的扣子掉了两颗,用一根草绳拦腰扎着。彩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孩子,你怎么搞成了这样?”
“外婆,我好想您……”庆凤哭着,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彩云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好了,不哭了。”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外婆。”
彩云扭头一看,刚子躺在地上的稻草堆里,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她蹲下身,发现那“床”其实就是在硬土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你们就睡在地上?”
“没事,稻草铺得厚,不冷。”刚子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彩云按住了。
“听说你被人捅了几刀,怎么回事?”
庆凤这才抹了眼泪:“您怎么知道的?”
“老房东说的,要不是她,我上哪找你们去?”
刚子躺在床上,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他打伤了工友,工友那边找人报复,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捅了两刀。报了警,可对方死不承认,警察说还在查。
“现在好利索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欠费,医院不给治了,我俩就偷跑出来了。”
“多危险啊。”彩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纱布裹着,但最底下那层隐隐渗着暗红的印子,“还没拆线?”
“没,欠着费呢,没好意思去。想等过两天去别的医院拆。”
彩云没再说什么,转身让庆凤把孩子放下来。那孩子也不哭了,仰着脸,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彩云。彩云伸手抱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冰冰凉,身上那件衣服大得不像话,袖口卷了好几层,空荡荡地晃着。
“多大了?”
“刚满一周岁。”
“女孩?”
“嗯。”庆凤点了点头,“叫媛媛。”
“这名儿好听,谁起的?”
“公司杨总。”
刚子躺在床上,接了一句:“杨总不但有学问,长得也英俊,庆凤可喜欢他了——”
“你胡说什么?”庆凤瞪了他一眼,“谁喜欢他了?”
“你别不承认。好几次你回来,都是他背着你抱你送回来的。”
“那是我喝多了!”
“谁知道你是真多还是装的?”
“就是装的,怎么了?我就喜欢让他抱着,气死你!”
彩云抱着孩子,看了他俩一眼,没急着说话。庆凤这才压了压嗓门跟外婆解释:“我是杨总的秘书,有时要陪他出去应酬,喝多了他就把我送回家。他就是个醋坛子,可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得挣钱养家啊。”
刚子又说了一句:“可有一回,我回来的时候,庆凤就穿着内衣躺在床上,杨总还在旁边站着。外婆,您说我能不气吗?”
“那次我是喝吐了,”庆凤的声音低了下来,“杨总送我回来,见我衣服脏了,就想帮我脱了再走。他回来正好撞见,二话不说就把杨总打了。”
“杨总多大了?”
“二十多岁。”
“成家了?”
“成了,孩子都有了,老婆也是大学生,夫妻感情好着呢。后来杨总怕他再闹,就把我调了岗,不干秘书了。”
彩云听完,把庆凤拉到门外,低声问她:“你跟刚子,感情到底怎么样?”
庆凤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好。他特别爱我,我也爱他。”
“你爱他什么?”
“说不清楚……就是跟他在一起心里踏实,见不到就想。”
彩云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那就一起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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