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或内容“妖妄”,立判焚毁。
姚广孝径直走入中堂。案头正放着一套薄薄的、手抄的《异域同音纪略》,旁边附着一张纸条:“据考,此书乃永乐二年,由一闽商自暹罗携回,言是当地汉人塾中所用。内将泰西数十神名、地名与我朝官话、乃至吴音、闽音比对,言其同源。”
他坐下,仔细翻阅。越看,神色越冷。书中比“格物”解“God”更为大胆荒谬,牵强之处比比皆是,但成体系,有论证,颇具迷惑性。末尾还有一段跋文:
“吾华声教,远被四海。泰西之文,虽侏离鴂舌,然溯其源,未尝不暗合三代之遗响。今辑此编,非为猎奇,实欲证:声气相通之处,便是教化所及之方。”
“教化所及之方……”姚广孝冷笑,“好一个‘教化’。这是想把泰西之地,都划入他们‘建文正统’的教化之下么?”
他提起朱笔,在封面批了一个字:
“伪”。
然后对侍立一旁的翰林吩咐:“此书,不入《大典》。但将其‘伪’之证据、荒诞之处,另纸详录,归档存查。原本……” 他顿了顿,“送右堂。”
他又连续审阅了几本类似的书,内容愈发离奇,甚至有一本名为《星海图谶》的,将西洋星座与华夏星官强行对应,并断言“北辰移位,主真龙南奔,当有客星自西来,重正天衡”。
看到此处,姚广孝手一颤,猛然想起郑和描述的那颗“红星掩北辰”。这不是巧合。流亡集团不仅在造“音”,更在造“谶”。他们在用这种荒诞的方式,编织一个关于“天命西迁-复归”的完整叙事。
“郑公公,”他抬头,眼中锐光毕露,“林远之带走的,恐怕不止是书。他带走的,是一整套重新解释世界的话语。天文、地理、语言、神祇……他们想给这世界,换一套说法。”
郑和肃然:“所以,《大典》必须更快,更严。要在他们的‘说法’流毒天下之前,立下我们正统的、官方的、不可动摇的说法。”
“光立还不够。”姚广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陛下让我们‘净源清流’。源,是这些邪说;流,是可能相信、传播这些邪说的人。东南沿海,与南洋交通最繁,此等书籍流入最多,受影响也必最深。尤其是……江南。”
江南。那个文脉最盛、也与建文一朝关系最深的地方。
郑和瞬间明悟:“少师是要……借修《大典》之名,行彻查之实?”
“不是查书,是查人。”姚广孝声音冰冷,“凡藏有、传抄、信奉此类‘泰西同源’邪说者,其心必异。与锦衣卫纪纲同知协调,将这些人的名字,从送书名录、借阅记录、乃至坊间传言中,一个一个,筛出来。”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力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少师,广东市舶司急报,在查验一艘自满剌加返航的商船时,搜出书信一匣。并非纸张,而是写在一种极薄的鞣制羊皮上,文字……并非汉字,亦非番文,像是密码。但其中混有数页,是用汉字书写,内容……骇人听闻。”
姚广孝与郑和对视一眼,接过信。那几张汉字页,是夹杂在密码信中的“明文摘要”,似乎是写信人为防密码失传,特意留下的注释。上面写道:
“……《同音考》已在旧港、满剌加、古里等地暗中散发,土人首领及部分回回学者初见多有讥笑,然笑后深思者,十有二三。林公(指林远之)有言:吾辈非欲证彼教出于我,乃欲种一疑种。待此种生根,‘神言何来’之问,便可代‘神言何意’之思。 另,铸钟所需紫铜、锡料已由威尼斯商馆备齐,‘北辰仪’ 正在赶制,依郭公旧法,结合泰西新技,成后观星测位,当百倍于旧器。彼时,不仅可导航,亦可正名——以我之仪,测彼之天,定我之历,则天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