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疑问。
陈东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笑容:“老夫祖籍闽南,世代泛海为生。见过海禁之初,万船云集的盛景;也见过海禁之后,万民失业、饿殍遍野的惨状。朝廷一纸禁令,断的不仅是商路,更是东南沿海数百万生民的活路。诸位今日所为,固然有劫掠之恶,却也维系了这海上贸易的一线生机,让无数人得以苟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老夫为何相助……或许,只是不忍见这维系了千年的海上血脉彻底断绝。或许,是希望有朝一日,这海上能有一股力量,强大到足以让朝廷不得不坐下来谈,不得不重开海禁,还海于民。又或许……”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只是觉得,这片海,该有一个新的主人,一个不那么容易被陆地上的刀笔和旨意束缚的主人。”
这个理由,依然模糊,却比“药材商人”的身份更令人信服——一个心怀故土、忧心海禁的老海商,将希望寄托在一支新兴的、有可能打破僵局的海上力量身上。
汪直没有再追问。他起身,对陈东郑重一揖:“先生大才,金玉良言。汪某受教了。这嵊泗之地,汪某会派人仔细探查。至于正名、聚力之事,也需从长计议,还望先生不吝指点。”
“分内之事。”陈东还礼。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王浤(王直)刻意落在最后,在门口追上陈东,低声道:“陈先生,双屿的‘沈先生’,与您……”
陈东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王浤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王头领,海上的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你只需知道,帮你的人,未必是朋友;教你的人,也未必是师长。但给你的路,是否要走,怎么走,终究在你自己的脚下,和你的……刀锋之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平户港曲折的街巷阴影中。
王浤站在夜色里,海风吹动他的衣襟。他看着陈东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会馆内明亮的灯火,心中那个关于“沈先生”、“宋先生”、“陈东”以及他们背后那股无形力量的疑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与……兴奋。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被卷入一场远超海上争霸的、更深、更暗的潮流之中。而在这潮流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想要不成为棋子,就必须拥有做棋手的实力,或者……看穿棋局的眼睛。
数月后,嵊泗列岛,枸杞山。
在陈东的暗中指引和汪直派遣的精干人员探查下,枸杞山、嵊山等岛屿的潜质被确认。汪直开始以“开辟新渔场”、“设立货栈”为名,极其隐秘、分批地将部分家眷、工匠、物资和忠实部众转移至此。他们在背风的港湾修建简易码头和棚屋,在山坳开垦小片菜地,在制高点设立隐蔽的瞭望哨。一切都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进行,仿佛只是几个规模稍大的渔村或走私贩的临时落脚点。
与此同时,汪直在平户的“规矩”开始被更严格地执行,并向更广阔的海域推行。几股不听号令、在长江口附近滥杀抢掠的小海盗团伙,被汪直联合徐海、叶宗满的船队以雷霆手段剿灭,头目被枭首示众,悬于船桅。消息传开,东海、黄海航线上往来的商船,在惊恐之余,也发现,只要主动或被动地向挂着“汪”字旗的船只缴纳一笔“引水钱”(实为保护费),并遵守不在其“辖区”内劫掠的约定,竟真的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安全通行”。一些胆大的海商,甚至开始主动与汪直设在平户、五岛乃至悄悄设在嵊泗的“货栈”进行贸易,用丝绸、瓷器、茶叶,换取日本银、硫磺、刀剑,以及从葡萄牙人那里转手的南洋香料、欧洲呢绒。
一种畸形的、由海盗主导的、半公开的海上秩序,开始在东海悄然成形。明国官府的水师巡船依然在游弋,但往往对
-->>(第3/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