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王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你怎么看?”
陈东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缓缓道:“树大招风,怀璧其罪。 如今之势,我平户已成众矢之的。陆上,日本群雄并起,视我为肥羊;海上,西夷(葡、西)争雄,视我为棋子; 对岸,明朝虽暂缓剿杀,然俞、戚等将虎视眈眈,招抚分化之策未歇。我等人悬海外,看似强盛,实则根基浮浅,四面皆敌。”
“先生是说……我们已到绝境?” 一名年轻气盛的头目忍不住道。
“非也。”陈东摇头,“是到了必须抉择之时。以往汪公在时,挟巨寇之威,纵横海上,各方需我,故可周旋。如今,时移世易。 继续做人人可欺、也可人人拉拢的海上强豪,已无出路。我们必须明确: 我们到底是谁?要为谁效力?或者说……我们要成为谁?”
“还请先生明示!” 王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东。
陈东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平户,划过对马海峡,点在了朝鲜半岛南端,又划过东海,指向大明的浙江、福建沿海。
“第一条路, 彻底投靠某一日本强藩,如岛津或大友,为其水军前驱,助其争夺九州乃至天下。代价是失去独立,成为家臣,且必卷入日本内战,胜负难料,即便胜,亦可能兔死狗烹。”
“第二条路, 加强与葡萄牙或西班牙联盟,依靠其火器与舰船技术,甚至引入其军队,将平户彻底变为西夷在远东的据点。但此乃与虎谋皮,西夷贪婪,最终必反客为主,我等皆成其奴仆,且将彻底激怒明朝与日本,再无转圜余地。”
“第三条路,” 陈东的手指,重重落在了大明的东南海岸线上,“重归故国,接受招安。”
此言一出,密室中一片哗然。几名头目脸上露出抗拒、不屑,甚至愤怒的神色。他们中许多人,或是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或是犯下重罪,或是早已习惯海上自由劫掠的生活,对“招安”二字,本能地反感与不信任。
王滶抬手,压下了众人的骚动,沉声道:“先生继续说。”
“此‘招安’,非以往诈降苟全之计。”陈东目光扫过众人,“隆庆开关,月港通商,足见明朝已知海禁之弊,有通商裕国之念。然其水师孱弱,海防空虚,东南富庶,倭患(实为我等)未绝,急需一支能控驭海疆、震慑宵小、保商路通畅的水上力量。 而我平户,船坚炮利,熟知海情,纵横东亚数十载,正是朝廷梦寐以求的‘海上长城’!**”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若我等能以归顺之名,行合作之实。以我之水师,保其海疆,剿灭不服号令之小寇;以我之船队,通其商路,增其关税;甚至,以我熟知日本、西夷内情,为其耳目、臂助。则朝廷何惜一虚职厚禄?届时,我等可名正言顺拥兵海上,合法经营贸易,受庇于朝廷大旗之下。 进,可借朝廷之力,压制日本强藩、抗衡西夷;退,可据海岛为基,徐图发展。此乃借壳生根,化暗为明**之上策!”
这番分析,格局宏大,直指核心利益。王滶眼中光芒闪动。他何尝不想有个“名分”,有个稳定的靠山?以往是走投无路,被迫为寇。如今,明朝似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而平户又面临前所未有的外部压力……或许,这真是唯一的出路?
“然则,朝廷可信否?”王滶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古来招安,善终者有几?况我等人,在朝廷眼中,罪孽深重……”
“故曰,此非寻常‘招安’,乃合作,乃至交易。”陈东斩钉截铁道,“我等需手握朝廷不得不倚重之‘本钱’! 其一,强大且听命于我的水师,此为武力凭恃;其二,畅通且能为朝廷带来实利的贸易网络,此为利诱;其三,朝廷急需而我等独有的情报与外交渠道(对日、对西夷),此为奇货。”
“具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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