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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血沃江南第十八章 云门 (1650年夏,京都)
“云鹤堂”的后院,比前堂更加幽深。鹤田宗明没有掌灯,而是推开一扇看似墙壁的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他对沈继祚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阶通往一间宽敞的地下室。墙壁是坚固的条石,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樟木和草药味。室内点着数盏鲸油灯,光线稳定明亮。最引人注目的,是沿墙摆放的数十个特制的樟木箱,以及居中一张巨大的、摆满了卷宗和地图的长桌。
几个年龄、气质各异的人围坐在桌旁。有面容清癯的老者,有精悍的中年武士,也有看似普通的商人。见鹤田和沈继祚进来,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平静地投来。
“诸位,”鹤田宗明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在地下室回荡,“这位,便是江南沈氏的继祚公子,山崎先生引荐而来,亦对上了林三的旧暗语。”
一位须发皆白、但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沈公子远来辛苦。老朽尾形,丹波山中一猎户。听鹤田说,你带来了些……‘很重’的东西?”
沈继祚心从怀中取出贴身收藏的那半块“云门”黑牌,放在桌上。又取出山崎暗斋给的纸条,与黑牌并置。
“晚辈沈继祚,受家祖遗命,护一批江南文脉渡海而来。此物,”他指着黑牌,“乃途中偶遇一位林姓老者所赠,说是祖传,或可凭此寻得一线生机。而山崎先生指引至此。两线交汇,皆在‘云鹤堂’。晚辈冒昧,敢问诸位……究竟是‘云鹤堂’,还是‘云门’?与此物,又有何渊源?”
桌旁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名叫尾形的老者拿起黑牌,摩挲着上面古老的纹路,眼中露出追忆之色:“林三……他还活着?这黑牌,是‘外门’接引信物,持此物者,多是与我等有旧、或于绝境中有缘相遇的‘同路之人’。你既对上了暗语,又得山崎先生亲笔指引,便不算外人。”
他放下黑牌,看向沈继祚,目光变得深沉:“至于‘云鹤堂’与‘云门’……你可知,‘云门’二字,并非我日本本土之物?”
沈继祚心中一动:“愿闻其详。”
鹤田宗明接口道:“约两百余年前,明国洪武年间,有一批人自中原浮海而来,散入日本各地。他们携有不同于寻常僧侣、商贾的知识与技艺,精于天文、历算、医药、乃至营造、冶金。他们不与官府往来,不参与派阀争斗,只隐于市井山野,以各种身份存续。彼此之间,靠特殊的信物与暗语联络,互通声气,缓急相济。因其行迹飘忽如云,外人难窥其门径,故自称为——‘云门’。”
沈继祚的呼吸微微急促。两百年前,洪武年间……时间对得上!难道……
“我们‘云鹤堂’,”鹤田继续道,“便是‘云门’在京都的一处‘耳目’与‘驿栈’。表面经营药铺,实则负责联络、鉴别、以及……接收、转运一些特殊的‘货物’与‘人’。” 他看向沈继祚,“比如,你,和你带来的书。”
尾形老者补充道:“沈公子,你可知你沈家世代守护的,是何物?又可知,你此番携书东渡,在‘云门’眼中,意味着什么?”
沈继祚摇头:“家祖只言,此乃华夏文明之精粹,沈氏世代守护之责。至于其他……晚辈不知。”
“你沈家守护的,恐怕不止是寻常‘精粹’。” 另一位一直沉默、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开口,声音沉稳,“我名岛津久信,经营些海外贸易。近年从南洋、琉球等地的渠道风闻,清国在江南,除了剃发、屠城,更有系统查抄、焚毁书籍之举,尤其针对天文、地理、兵械、医药及前朝秘档。其势之精准,不像寻常征服者的泄愤,倒像……早有目标清单。”
沈继祚背脊生寒。
尾形缓缓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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