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粮仓堆满,却天天哭穷。臣派人去催,他们就搬出祖制、搬出圣贤之道,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哈。”朱由榔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好一个‘君子喻于义’。等满洲人打过来,他们的义,能当饭吃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破败的宫墙,墙外是饥饿的百姓。这就是他朱明最后的江山——一个靠着军阀维持、被士绅掣肘、在穷山恶水里苟延残喘的朝廷。
“定国,你说……太祖皇帝当年,是怎么打下这江山的?”
李定国沉默片刻:“太祖起于微末,知民间疾苦,故能聚人心。”
“是啊,知民间疾苦……”朱由榔喃喃道,“可现在,知道民间疾苦的,是那些天天喊着‘恢复中华’、家里却囤着万石粮的士绅?还是朕这个躲在深宫里、连奏章都看不完的皇帝?”
他转身,看着李定国:“你说实话,我们……还有希望吗?”
李定国没有立刻回答。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陛下,臣只能说——只要陛下还在,大明就还在。但……”他顿了顿,“但大明,可能不再是以前那个大明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朱由榔听懂了。大明就算不亡,也要脱胎换骨——剥掉那层士大夫编织的、华丽却腐朽的外衣,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实的骨头。
可剥掉了那层外衣,大明还是大明吗?
“那些书……”朱由榔忽然问,“那些从南京、从江南运出来的书,现在在哪?”
“大部分在孙可望手里。他说要建文库,实则扣着当筹码。小部分……在逃亡路上散佚了。还有些,被臣藏在滇西深山的山洞里,但潮湿虫蛀,不知还能保存多久。”
“文明的火种啊……”朱由榔仰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太祖皇帝若知道,他的子孙把华夏文明的火种,藏在蛮荒之地的山洞里,任由虫蛀鼠咬……会作何感想?”
李定国跪下:“陛下保重。只要人在,火种就在。”
“人在?”朱由榔看着他,“定国,你说实话,现在江南的百姓,还记得大明吗?还记得朕这个皇帝吗?”
李定国无法回答。
雪从破了的窗纸飘进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化成了水,了无痕迹。
三、海上孤忠:最后的舰队
东南海上,金厦海域。
郑成功的舰队在寒风中列阵。这位国姓爷站在旗舰船头,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父王,风大了,进舱吧。”长子郑经上前,为他披上大氅。
郑成功没动:“经儿,你说,北京城现在,是什么样子?”
郑经一愣:“这……孩儿不知。”
“应该很冷吧。”郑成功自顾自说,“比海上冷。但再冷,也冷不过人心。”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你知道吗,上个月,我们派去江南联络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苏州、松江那些曾经最支持大明的世家,现在多半已经剃发易服,子弟在新朝考科举了。”
郑经咬牙:“一群软骨头!”
“软骨头?”郑成功笑了,“也许吧。但他们要活。而活,是要代价的。”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漆黑的海面:“我们郑家也在付出代价。你叔叔郑芝龙在北京‘享福’,实则是人质。我们在海上漂泊,说是‘反清复明’,实则……是在为这片海,找一个主人。”
“父王……”
“听我说完。”郑成功抬手,“大明的火种,在陆上已经快灭了。在西南,永历朝苟延残喘;在江南,士绅改换门庭。只有我们——在海上,还打着大明的旗号。”
“但我们要清楚,我们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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