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海上:赌注台湾
同一时间,台湾海峡的风浪中,郑成功的舰队正在集结。
去年冬天,他从日本回来了。不只是带着铁炮和书,还带回了一个人——一个叫何斌的商人,在台湾住了二十年,熟悉荷兰人的布防,熟悉台湾的山川地理。
“国姓爷,台湾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红毛不过两千余人,分守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若能集中兵力,先取澎湖,再攻台湾,胜算很大。”
郑成功看着何斌献上的台湾海图,久久不语。
“父王,还在犹豫什么?”郑经忍不住问,“荷兰人占我台湾三十余年,早该收复了!”
“不是犹豫,是在算账。”郑成功抬眼,“打台湾,要多少兵?多少船?多少粮?打了之后,要多少人守?多少人屯垦?这些,你都算过吗?”
郑经语塞。
“何先生。”郑成功看向何斌,“你说台湾可养兵十万,可有依据?”
“有。”何斌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草民这些年暗中绘制的台湾田亩、水利、物产图册。若能驱除红毛,招募闽粤流民开垦,三年之内,可积粮五十万石,足养十万大军。”
郑成功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绘图精细,标注详实,非一日之功。他抬头,深深看了何斌一眼:“何先生为此,准备了很久吧?”
何斌跪下:“草民是汉人,虽在台湾经商,从未敢忘祖宗。眼见大陆沦陷,大明倾覆,唯台湾孤悬海外,尚可为我华夏存一片净土。国姓爷雄才大略,若愿取台湾为基,何愁不能恢复中原?”
“恢复中原……”郑成功合上册子,望向西方。海的那边,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何先生请起。”他扶起何斌,“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打台湾,不是儿戏。一旦开战,就无退路。要么全取台湾,以此为基;要么兵败身死,葬身鱼腹。”
“父王,我们还有选择吗?”郑经急道,“金厦弹丸之地,养兵已竭。再不走,不用清军来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郑成功何尝不知。金门、厦门,两岛加起来不过百里,却养着数万大军。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军中粮饷时有短缺。再这样下去,不用打,自己就散了。
“传令各镇将领,明日升帐议事。”他终于下了决心。
“父王是决定打了?”
“打。”郑成功斩钉截铁,“但不是为了恢复中原——至少现在不是。是为了给这几万兄弟,找一块能活下去的土地。是为了那些跟着我们漂了这么多年的百姓,找一个能安家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也是为了那些书。”
郑经一怔。
“那些江南士人送来的书,那些我们藏在船舱里的典籍,不能永远漂在海上。”郑成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书要有地方放,要有人读,要一代代传下去。台湾,就是那个地方。”
次日,中军帐内。郑成功宣布了东征台湾的决定。
将领们反应不一。有激昂请战的,有沉默不语的,也有委婉劝谏的。
“国姓爷,台湾瘴疠之地,红毛炮利城坚,万一……”
“没有万一。”郑成功打断,“此战,有进无退。愿随我去的,三日内整顿兵马。不愿去的,可留金厦,我不强求。”
会散了。郑经跟着父亲走出大帐,忍不住问:“父王,若真有人不愿去……”
“那便不去。”郑成功平静地说,“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我要的,是心甘情愿跟我去台湾开天辟地的人,不是勉强应命的兵。”
他望向海面,舰队正在集结,帆樯如林。
“经儿,你记住。我们这一去,就不是大明的臣子了,至少不全是。我们要在台湾,建一个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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