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才要烧。”李定国看着他,“我死后,清军必来搜山。这书若被找到,不只我死不安宁,这寨子的苗人,也要遭殃。烧了,干净。”
老亲兵含泪点头,在屋中生起火堆,将书册一页页撕下,投入火中。纸张易燃,很快化为灰烬。
李定国看着火焰,眼神渐渐涣散。他仿佛又看到了昆明城外的冲天大火,看到了永历烧书时的决绝,看到了那些在战乱中散佚、焚毁的典籍……
“书烧了,可书里的道理,烧不掉。”他喃喃道,“华夷之辨,忠孝节义,不在纸上,在人心。只要汉人还在,这些道理,就还在。”
火焰渐熄,最后一点纸灰飘起,落在他的脸上。
“将军,烧完了。”
“好。”李定国笑了,最后的笑容,“我可以……安心走了。”
他闭上眼,呼吸渐弱。竹楼外,春风拂过山野,野花烂漫。但竹楼里,一代名将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临终前,他仿佛听到了读书声,是儿时在私塾里,先生教的《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
康熙十二年春,晋王李定国病逝于云南边境深山,年五十二。无棺,无墓,骨灰撒入澜沧江,随波逐流。
消息传到北京,康熙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
“愚忠可惜。”
传到台湾,郑成功之子郑经设祭遥拜,祭文曰:“将军忠烈,照耀千古。经虽不肖,愿继遗志。”
传到江南,有遗民闻之,深夜对月酹酒,有诗传诵:
“孤臣碧血化沧浪,流到天涯不断肠。若使神州须正气,澜沧江是汨罗江。”
但大多数人,已不知李定国是谁。二十年的太平,足以让血痕淡去,让记忆模糊。新一代的孩童在学“子曰诗云”,在背“大清律例”,在准备考大清的科举,做大清的官。
那个为大明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将军,那个至死不忘“华夷之辨”的忠魂,成了故纸堆里一个陌生的名字,一段模糊的往事。
文明的余烬,在遗忘的风中,一点点冷却。
三、台湾:风雨飘摇
康熙二十二年夏,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站在旗舰船头,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的台湾岛。
二十二年了。从郑成功取台,到如今,整整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大清换了三代皇帝(顺治、康熙),台湾也换了三代统治者(郑成功、郑经、郑克塽)。
如今,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军门,各镇战船已集结完毕,只等号令。”副将禀报。
施琅点头,没有立刻下令。他想起三十七年前,自己还是郑芝龙麾下一员偏将时,第一次见到郑成功——那时他还叫郑森,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英气逼人,谈吐不凡。
“少帅将来必成大器。”当年他这样对同僚说。
如今,少帅已成故人,而他施琅,成了攻打少帅子孙的大清提督。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传令:全军进发,直取澎湖。此战,有进无退。”施琅的声音沉静,但坚定。
“得令!”
三百艘战船扬帆启航,驶向澎湖。施琅知道,这一战若胜,台湾可定,他施琅可名垂青史。若败……他不会有败的机会,因为康熙给他的旨意很明确:不胜,勿归。
七日后,澎湖海战。
炮声震天,硝烟蔽海。施琅亲自坐镇中军,指挥若定。郑军虽然顽强,但兵力、船炮皆处劣势,更致命的是——内部分裂,士气低迷。
战至午后,郑军水师溃败,主帅刘国轩率残部退往台湾。清军占领澎湖,台湾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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