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城里的甲喇额真收到了报告。
甲喇额真叫阿三,正红旗的,四十多岁,打了半辈子仗,身上十七处伤疤,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旧伤,左眼废了,戴着一个黑色皮眼罩,剩下的那只眼睛像鹰一样。他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纸拍在桌上。
“一个牛录三百人的精兵,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明白,折了五个斥候、两个白甲兵。阿三这个额真怎么当的?”
旁边的巴牙喇(护军校)没敢接话。
“看清楚了再报,看清楚了再打。你现在派兵过去,攻不攻坚亏,斥候摸不清敌情,白白折损士卒。”阿三把报告甩给巴牙喇,“给阿三回话:再派斥候。我要知道对面是谁,有多少人,用什么火器。把折损的斥候摸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巴牙喇领命去了。
阿三坐在案前,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霹雳”“响声如霹雳”,什么火器能打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在脑子里回想这些年见过的明军火器——鸟铳、三眼铳、佛郎机、大将军炮。声响大的不是没有,但没有一种长了腿能扛着走的,能打两三里地。
他叫来一个亲兵。“传令下去,右屯卫方向增派游骑,昼夜不停地盯。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有风吹草动及时禀报,不得懈怠。”
右屯卫,老宅院子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李明从土墙那边推车出来的时候,满满一车石灰把小推车的轮子压得吱呀响。
夜里布防的事他心里清清楚楚:城墙上垒了几道射击矮墙垛,专门用来架枪稳固;院墙缺口全都用沙袋封堵整齐,一共耗了两百多条旧麻袋;枪械子弹全部清点入库,长短枪弹加起来储备充足。
周猛、栓子、大牛几人分班轮守,白天用高倍望远镜远眺瞭望远方动静,入夜就切换热成像仪监控整片旷野,三把大狙常年架在高处,一刻不离人。
刘五从墙根底下跑过来,裤腿上全是灰,脸上被石灰水溅了几个白点,神色凝重。
“老爷,北边的动静不太对。”
李明手扶车沿稳住车身,面上神色平静无波,手上动作没停:“说。”
“周猛说这几天北边总有人影暗中游窜。今早天还没亮,他在高台上开着热成像扫了一圈,清清楚楚看到北边五里外有一队马骑,十几个热源轮廓,停留片刻就立刻往北撤走了。”刘五顿了顿,语气加重,“绝非流民溃兵,人马行动规整,就是后金专门探路的斥候。”
这话落进耳朵里,李明看似面色没变,心底却早已翻起大浪。
他今年才十八岁,一边是和平安稳的现代生活,一边是步步紧逼、杀伐无度的后金势力,对方斥候都摸到五里之内了,说不紧张那是假话。
可他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份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底气。
自己手握连通两界的穿越门,真要是事态恶化、大战临门,局面彻底控制不住,他随时可以抽身退回现代。任凭对方铁骑再凶、人马再多,也伤不到自己分毫。
打便打,真到最坏的地步,旁人困在乱世无路可逃,他永远有退路。
但刘五、周猛,还有寨里一百多号弟兄不一样,他们扎根在这片明末土地,退无可退,只能死守到底。
李明沉默几秒,抬眼看向刘五,语气沉了下来,逐一发问:
“你现在如实跟我交底,咱们整座营寨,现下总人手一共多少?”
“一百多号人里,能持枪上阵、心态沉稳敢对敌开火的战兵,具体数目是多少?”
“还有库存枪械、弓箭、马匹、AK弹药,连同粮草、修墙建材这些防守急用物资,有没有短缺缺口,你心里统记一遍。”
刘五立刻凝神记下,准备过后立刻逐项核对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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