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常年潮湿泥泞,洞内积水渗土,阴冷晦暗、霉味刺鼻,虫蚁滋生、寒湿侵骨。白日烈日暴晒,洞内闷热熏蒸、秽气弥漫;入夜寒潮来袭,四壁透风、霜落满地,老弱孩童蜷缩其中,彻夜难眠。
三万流民,无一人拥有官府划定的合法居所,无一人持有晋室正规户籍,无一人能分到半寸可耕私田。
在朝堂门阀的户籍台账上,这片土地空空如也,三万苍生从未存在;在州县官吏的治绩文书中,淮北荒滩安宁无乱,流民祸乱纯属妄言;可唯独这片荒滩,承载着数万生灵的生死存亡、血泪悲欢。
林怀远压低眉眼、收敛气息,混入流民之中,沉默走进窝棚聚居地,开启为期整月的沉浸式底层调研。
入目所见的每一幕,都在狠狠击碎朝堂空谈的仁政假象,拉扯出最极致的阶级对立。
淮北整片河滩,但凡土层肥厚、水源充足、适宜耕种的沃土良田,尽数被当地周、吕、赵三家老牌士族牢牢霸占。三家士族扎根江北数代,是建康王谢袁三公门阀体系,扎根民间最锋利、最冷血的作恶触手。
他们严格遵从顶层门阀意志,私自划定万亩封禁禁区,立碑划界、派兵值守,严令禁止任何流民开垦、播种、放牧、取水。整片沃土荒置闲置、任由杂草丛生、白白荒废,士族宁可良田抛荒、颗粒不收,也绝不允许流民借此求生。
在他们的认知里,流民是无根顽民、是卑贱私产、是耗损资源的累赘,不配耕种沃土、不配拥有收成、不配立足人世。门第特权之下,底层苍生的求生权利,廉价得不如一寸荒草。
沃土封禁,流民只能挤在沙石遍布、土层贫瘠、盐碱丛生的河滩薄地,艰难开荒、拼死劳作。这片土地不保水、不肥地、不耐旱,种下五谷十种九不收,终年劳作到头,往往只剩一把干瘪秕谷,勉强苟延残喘。
比士族占地更刺骨的,是基层乡吏的媚上欺下、冷血作恶。
淮北乡、亭各级小吏,早已彻底沦为士族私役、门阀爪牙,全无半分为官牧民的本心。他们不需安民、不需治境、不需恤民,唯一的职责,便是替士族看管流民、压榨流民、奴役流民。
每月朔望两日,是乡吏定点巡查、强制征役的日子。
每到这两日,乡兵列队持戈闯入窝棚区,肆意拖拽流民青壮,不问缘由、不计寒暑,直接发配至三家士族的万亩庄园,无偿开荒、修路、筑院、收粮,昼夜劳作、无休无止,全程无薪无粮、纯属奴役。
但凡稍有迟疑、敢于反抗、出言辩解者,当场棍棒加身、皮开肉绽,重者打断筋骨、活活打死,弃尸河滩、无人收殓。
林怀远初入聚居地的第三日,便亲眼目睹一场无妄施暴。
一名十七岁的流民少年,身患微寒、发热虚弱,无力起身服役,被乡吏当众拖拽至河滩空地,鞭笞二十。少年浑身是伤、吐血倒地,苦苦哀求带病免役,带队乡吏却嗤笑怒骂:“流民贱命,死不足惜,病了便死,省得耗士族粮草!”
围观流民密密麻麻、层层伫立,人人眼底满是麻木、惶恐、卑微,无人敢出声、无人敢求情、无人敢阻拦。无数人攥紧拳头、指尖泛白,眼底泪光闪烁,却终究低头沉默,任由暴行发生。
这便是乱世底层群像的真实底色。
常年的压迫、无休止的奴役、无处申诉的冤屈、次次反抗皆遭屠戮的绝望,磨平了所有流民的血性与棱角。他们隐忍求生、卑微苟活,对官府畏之如虎、对士族恨之入骨却又无力反抗,只求安稳熬过一日、苟活一时。
不是天性懦弱、不是甘于卑贱,是门阀制度层层锁死生路,让苍生连反抗的资格与底气,都被彻底剥夺。
林怀远立在人群末端,低着头、隐着身,眼底却无半分波澜躁动。
他早已摒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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