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走进堂屋。黄某坐在椅子上,两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建新走到他跟前,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像是在把脉。黄某愣了一下,没敢动。王建新的手指在他胳膊上缓缓移动,从手腕到肘部,又从肘部回到手腕,以灵力探查周身状况——他的身体没有器质性异常,非梦游、癫痫发作,无精神病史记录。
王建新收起手,说:“黄同志,你再跟我说说,那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第一次开始,细说经过,不必遮掩。”
黄某抬起头,看着王建新的眼睛。王建新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质疑,只是安静倾听。黄某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沉默许久,终于低声开口。
“第一次,我是自己夜里出门,走到麦地里躺卧睡着,并非外力挪移。那几日田间劳作繁重,身心疲惫,心生懈怠,夜里辗转难眠,外出游荡,困极卧于麦地休憩,次日被人发现,便随口谎称莫名失踪,众人信以为真。”傅惊寒执笔快速记录。
“第二次也是自行离家,偷偷搭乘客运列车前往邯郸,闲逛后囊中羞涩,前往基层单位求助,依旧编造离奇经过,被护送返乡。”黄某音量稍抬,如实陈述。
王建新追问:“第三次赴南京那次,实情如何?”
黄某喉头滚动,艰难道出:“同样自行搭乘南下列车,隐匿车厢内抵达南京,逗留两日耗尽盘缠,心生惶恐求助公职人员,谎称居家熟睡后异地惊醒。后续舆论发酵,记者纷至沓来,只能不断编造外星人掳掠、凌空飞行的情节掩盖谎言,越陷越深,惧怕坦白后被追责惩处,不敢吐露实情。”
堂屋内一片静谧,仅余窗外枣林麻雀啾鸣,院内黄狗趴卧打盹,气息平和。
王建新轻声问询:“最初为何执意编造离奇经历?”
黄某眼眶泛红,泪水打转:“农耕劳作辛苦繁重,心生逃避偷懒之念,一时贪闲撒谎,未料事态失控扩散,难以收场。”
王建新静默片刻,起身与黄某握手:“感谢坦诚配合,往后踏实务农度日,切勿再虚构传言,面对媒体与调研人员据实回应即可,不必勉强应付。”黄某颔首拭泪,心绪平复。
傅惊寒合卷确认笔录完整,细节一一印证,测谎结论可作佐证。技术组收拢设备装车,短暂留影。黄某妻子从厨房取出一篮鸡蛋执意馈赠,楚青峰依规婉拒,说明纪律要求,几番推让后方才退回,农户再三致歉,不舍相送。
车队缓缓驶离村落,黄某立于宅前挥手作别,黄狗摇尾静立,不复吠叫。
王建新靠坐后座点燃香烟,傅惊寒驾车从后视镜回望,轻声问询:“局长,此案后续处置方案?”
“移交属地专项部门依规处置,批评教育、办结归档即可,一场延续六年的虚假传言,就此收尾平息,消解社会舆论纷扰。”
傅惊寒应声领命。五辆越野车行驶土路,扬起烟尘,一路前行,田野、村落、林木次第掠过车窗。
返抵京城已是入夜,办公楼灯火值守,岗哨肃立。王建新归置卷宗于桌面,倚坐座椅长舒一口气,满怀求证而来,结局却是人为编造,心绪疲惫。
下楼途中偶遇秦怀洲,其自食堂折返,手持搪瓷茶缸,见王建新神色倦怠,开口问询核查进展。
王建新据实告知:“外星接触纯属虚构,系农户为逃避劳作编造谎言,测谎核验后本人坦白供述,已移交属地办结。”
秦怀洲错愕过后失笑摇头,感慨罕见。消息迅速在局内传开,食堂就餐时众人热议,各抒己见。
傅惊寒独坐角落,有人问询是否徒劳往返,其摇头作答:“并非白行,厘清异象根源,排除超自然、未知威胁,给出公开结论,安定舆论,便是履职到位。”众人认同,继续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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