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死了,那股阴冷的气息依然久久不散。
它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切口整齐,正是方才神识风刃所伤,周围的皮肉翻卷着,但没有流多少血。
众人望着浮出水面的巨型怪物,全都变了脸色。有些人干咽了口唾沫,手电筒的光在怪物身上来回晃动,映出黑毛、蹼鳞和那双灰白的眼睛。
“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一个年轻队员站在船边,声音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们抓过悍匪,破过重案,却从未见过这般非人非兽、生于江水之中的诡异生灵。
王建新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妖物尸体上,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给学生讲课。
“它并非天生异种,而是常年被长江溺死之人的怨气滋养、洪水阴煞催生而成的江滩水魃。”
“每逢百年大汛,江水暴涨,亡魂沉底不散,阴气聚而生煞,便有可能凝结出这种亲水凶物。它体积极轻,脚下能借水汽凝步,故而可踏江而行。双目常年被煞气浸染,入夜便赤红如火,才有了‘红眼踏水毛人’的传闻。”
王建新缓缓说道,声音被风吹散,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它生性暴戾,喜扰人畜、拖拽活人入水吞噬魂魄。又恰逢今年汛期连绵暴雨,煞气暴涨,才沿江游走作案,惊扰百里乡邻。之前警方开枪未能伤到它,是寻常火药难破阴水煞气,子弹入水威力大减,根本碰不到它本体,好了,把尸体打捞起来,密封装好,送回749局让他们研究吧。”
旁边的队员们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马上开始忙碌了起来。
难怪冲锋舟围剿无果、声呐探测无果、天罗地网搜寻无果——此物本就生于阴水,藏于暗流,本就不在凡人追捕之法内。而那三名被捕的流窜逃犯,恰好借着水魃现身、人心惶惶之际,身披黑毛伪装怪物深夜劫掠伤人、拍打门窗恐吓村民。两相叠加,一件妖异怪事,便彻底搅乱了整条长江防线。
一半妖煞作祟,一半恶人趁乱行凶。这才酿成了横跨三省多地的连环惊恐大案。
江水渐渐不再翻涌。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水流慢慢淡去,被稀释,被冲散。狂风停歇了,漫天冷雨也渐渐变小,变成了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像牛毛。
王建新抬手一挥。一缕淡金色的灵光从他的掌心飞出,沉入江水,顺着百里堤岸悄然游走。灵光所过之处,江水变得清澈了些许,那股压抑多日的阴冷气息,像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江底滞留百年的溺水怨魂、被洪水激化的暴戾戾气、四处飘荡不散的阴冷煞气,尽数被金光净化消融。那些沉积在淤泥中的怨念,被灵光一点一点地瓦解,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江水中。
方才压抑整片江面的窒息寒意,一瞬之间消散无踪。赵卫东站在岸上,忽然觉得胸口不闷了,呼吸顺畅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长出了一口气。
可王建新并未放松。他的神识继续下沉,穿透浑浊的江泥,一路探寻水下暗河、千年江底古礁。他顺着那道熟悉的阴冷气息延伸下去,越探越深,越探越远。
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王建新站在船头,望着幽深不见底的长江干流,语气沉了几分。
“死的只是一头外出作乱的寻常水魃。它不算什么,看来只是被洪水冲出来的一个小角色。”
“长江万里,沉尸无数。古礁锁阴,暗流藏邪。今年大汛不止催生了一头凶物。”王建新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下游的方向,江水在黑夜里望不到尽头,“方才缠斗之时,我已感知到,下游江宁方向的深水漩涡之中……还有一道更为古老、更为恐怖的庞大气息,正在洪水深处,缓缓苏醒。”队员们听到,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感觉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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