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残器上刻着模糊的纹路,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慌。
无数模糊惨白的人影在水下沉浮游走。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骨碎裂,有的身上还穿着古代的衣甲。哭声、哀嚎声、落水声、厮杀声混杂在一起,凭空在江面上响起,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声音叠加在一起,渐渐变成一片无边的哀鸣,宛如乱世黄泉重现人间。
那是千年来所有沉于长江的亡魂。战乱流民、沉船商客、落水渔民、抗洪逝者、江中刑犯……数以十万计的怨魂被巨煞唤醒,汇聚成无边无际的阴兵鬼浪。它们在水下翻涌,在漩涡中挣扎,在江面上哀嚎。
谢临川站在岸上,看着那片江水,脸色发白。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尸体,见过血,见过各种惨烈的场面,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不是幻觉,不是集体癔症,是实实在在的、冲天的怨气在江面上翻滚。
“原来如此。”王建新眼神沉冷,瞬间看透了根源,“一九八五年大汛,水克火,阴压阳,天地气运失衡。百里堤破,江水漫土,地气外泄,封印松动。古礁本是上古锁阴大阵,镇压大江凶祟千年,如今大阵裂痕遍布,巨煞即将破封而出。一旦它完全现世,沿江三座城池,都会被江水怨气吞噬。全城生灵,皆会沦为煞饵。”
他转过身,看着岸上那些还没撤远的民警和武警,又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灯火。然后转回去,面朝长江,不再回头。
王建新一直等到所有百姓全部撤离,天色彻底黑暗下来。沿江十里,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人影。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不借助船只,一步踏出,径直踏在了汹涌翻滚的长江水面之上。
江水本狂暴无比,巨浪一个接一个,可在他脚下,竟自动分开两道水纹,稳稳托住他的身躯。他走在江面上,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凡人踏水为奇,修士踏江如常。
沿岸那些还没有走远的民警,远远看见那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孤身一人走向无边黑浪深处,全都呆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喊他回来,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一人一剑,独对整条暴怒大江。
“千年沉怨,百年凶水。”王建新踏在江心,声音不大,“世间阴阳有序,生死有道。亡魂当入轮回,煞气不可屠城。你困于此地千年,并非天意不公,而是罪孽太深。今日,天枢局王建新在此,不让你祸乱人间,血染江淮。”
一语落下,整片黑色凶潮骤然暴怒。
江中心,万丈高的黑水巨浪冲天而起,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黑色墙壁,朝着天空压去。巨浪中央,一道无边无际、通体漆黑缠绕死水长发、双目赤红通天的巨型虚影缓缓浮现。它的身躯横跨半条长江,看不见完整的容貌,只有一双横贯水面的血色巨眼,像两轮血月,冷冷地盯住踏江而来的王建新。方才那头两米多高的红眼踏水毛人,在它面前渺小如同蝼蚁。蚂蚁和大象的区别,也不过如此。
真正的长江江神凶祟,终于现世。
巨煞一出,天地变色。狂风卷着无边江水横冲直撞,沿岸的大树被拦腰折断,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圩堤的泥土大块崩塌,滚进江水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江水疯狂漫溢上岸,黑沉沉的水流像蛇一样沿着田埂往前爬,眼看就要再次冲毁村落。
水下无数怨魂嘶吼躁动,争先恐后地想要上岸害人、吞噬活人生气。它们在水面上探出头,惨白的脸浮浮沉沉,嘴里发出渗人的叫声。
巨煞张口,没有声音,却有无形刺骨的死亡寒意横扫四方。凡是被那寒意掠过的草木,瞬间发黑枯萎,叶子卷曲掉落,枝干变脆折断。靠近江边的碎石泥土,寸寸化为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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