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西墙根,指着墙上一处松动的砖缝。
“凶手从这儿翻墙走的。”林易站起身,“步子大,落地沉,成年男性,身高五尺八寸上下,惯用右脚发力。杀了人不慌,还知道收拾现场,心是冷的。”
毛骧后背一层冷汗。
他干了二十年特务,靠的是严刑拷打。从没见过有人光看地上几道发光的痕迹,就把凶手的模样描了个七八分。
林易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样东西。一罐灰粉,一把软毛刷,一卷透明的胶纸。
“凶器呢?”
赵四赶紧递上那把剔骨刀。
林易接过刀,灰粉倒在刷子上,轻轻扫过木柄。
动作很轻,像在给死人扑粉。
粉末均匀覆上刀柄。
“你们以为洗了手就干净?”林易头也没抬,“人手上有汗,有油,碰过东西就留印。这叫指纹。”
他撕下一段胶纸,贴在刀柄上,用力按压,再撕下。
木柄上的灰色粉末,全转到了胶纸上。
林易把胶纸举到火把前。
一枚完整的指纹浮现。纹路清晰,细节分明,连断点和分叉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手上的纹路,一辈子不变。”林易把胶纸递给毛骧,“像你们锦衣卫的腰牌,独一无二。拿着这个,挨家挨户比,一比一个准。”
毛骧接过胶纸。手在抖。
他当了二十年刀把子,靠刀撬开别人的嘴。今天才知道,凶手留下的痕迹,比活人的口供更硬。
“林主任…”毛骧嗓子发哑,“这法子…以后也能用?”
“这叫刑事科学技术。”林易把东西收回箱子,“以后办案,少动刑,多看痕迹。证据说话,比什么都好使。”
钱三爷拄着门框,老脸涨红。干了一辈子,今天才知道自己这碗饭是白吃的。
“走。”林易合上箱子,“沿脚印追。”
毛骧把胶纸揣进怀里,拔腿就往外跑。
十几个锦衣卫紧随其后。
脚印一路往东,穿过三条胡同,拐进一条死巷。
巷子尽头,一扇朱漆大门。门楣匾额,两个字——周府。
毛骧停下。
“周府…”赵四凑上来,脸白了,“周御史家?”
周玄礼,胡惟庸的门生。
毛骧回头看林易。
林易站在巷口,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里面的枸杞。
“看我干嘛?”他喝了一口水,“敲门。”
毛骧深吸一口气,上前砸门。
门开了,管家探头:“谁啊——”
看清毛骧和他身后的飞鱼服,腿一软。
毛骧没理他,直奔后院井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打水洗手。
毛骧走过去:“叫什么?”
男人抬头,手里的桶掉进井里。
“周…周安…”
“周府的?”
“是…”
毛骧掏出那张指纹胶纸,又让人押来剔骨刀。
“手伸出来。”
周安的手哆嗦着伸出。
毛骧拿刷子在他拇指上扫了一遍,贴上胶纸。然后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井台上。
纹路一模一样。分叉,断点,弧度,全对上了。
“绑了。”
周安当场瘫倒:“我没杀人!你们诬陷!”
毛骧蹲下,把胶纸举到他眼前。
“每个人手上的纹路,一辈子不变。”毛骧一字一顿,“你刀柄上的印,跟你手对上了。没杀人,这印哪来的?”
周安脸死灰。
“我…我…”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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