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位后头,眼前白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句话都接不上。
现金。一手交钱,一手画押。中间隔着三道人,连个字据都没留。
这妖人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舌头打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林易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人喘气的工夫。
“汇通布庄,实际控股人——”
他停了半秒,喇叭往文官队列那头一指。
“御史大夫,涂节。”
校场静得能听见旗子被风刮的声。
“涂大人。”林易翻了一页账本,跟报销单一样念,“你花三千两,买火器营炮口偏转十五度。”
“这笔款子,账上挂的是死亡射击赞助费。”
他咂了咂嘴。
“可你这税,没按规定交啊。”
***
这话砸下去,整个校场炸了。
老朱从龙椅上弹起来。金甲哗啦一响。
他那张老脸一寸一寸沉下去,从得意到铁青,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炮口。偏转。高台。
老朱的手开始抖。他这辈子杀人无数,政治嗅觉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
这几个字一串起来,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涂——节——”老朱从嗓子眼里碾出这两个字。
***
文官队列里,涂节的腿一软。
人往下出溜,瘫坐在地。
他抬起一只手,抖着指向高台上那道懒散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拼不成。
完了。
全完了。
汇通布庄是他三年前借远房妻弟的名头盘下的,账目走了七道弯,连胡惟庸都没摸清过底细。
那三千两,是他亲手交到中间人手上的。现银。无凭无据。
这妖人怎么会知道?
涂节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反复,碾得他几乎要疯。
***
旁边几个文官,吓得往两边躲,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一个老御史腿肚子直转筋,扶着同僚才没栽倒。
“偏转炮口……对着高台……这、这是要……”
他没敢往下说。
谋逆这两个字,烫嘴。
可在场的,没一个是傻子。
方才还偷瞄高台的那几道目光,缩了回去。有人攥紧了笏板,指节发白;有人往后挪了半步,鞋底蹭着夯土,沙响。
那个平日里翘着脚混日子的破落户公务员,方才坐着一动没动,光翻了翻账本,就把哪家布庄、挂谁的名头、走了几道账,一桩报得分毫不差。
谋反的人,谋反的钱,当众扒了个精光。
***
可这边林易的话音还没落地——
“拼了!”
火器营那头,王大彪一声暴吼。
事情败露,横竖是个死。这厮把心一横,举着火把,朝那门塞满实心铁弹的大炮扑过去。
“反正都得死!老子拉你们垫背!”
火把眼看就要戳上引线。
二十门炮,门是死。这一炮轰出去,高台上从老朱到百官,一个跑不了。
四周的禁军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老朱脸都白了,往后退了半步。
“拦住他——”
***
林易没动。
他连账本都没合上。
另一只手,慢悠悠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
上头一颗红钮。
“违规私自改装公司大型设备。”他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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