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等级:百年一遇。】
胡惟庸的手停在纸面上。
那些他曾经视若死士、以为随时能替他造反、替他复仇的党羽,此刻正一个个弯着腰,脚踝上戴着某种诡异的铁环,在河滩上扛沙袋修堤坝?
“不……”
他喉咙里挤出半个字,眼睛盯着那行“提前竣工”,像是要把纸戳出个窟窿。
翻到第三页。
数字更密了,密得让人眼晕。
【本季度大明总GDP增长:80.3%】
【国库存银:较去年同期增长217%】
【官道通车里程:新增一千二百里】
【江南运河淤堵段全线疏通,漕运效率提升四倍】
【百姓上访投诉率:下降九成】
胡惟庸的手开始发抖,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一道道折痕。
他曾经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翻着户部呈上来的账本骂骂咧咧,说这帮混账办事不利,说没有他坐镇朝堂,这大明国库早就见了底。
他曾经在朝会上拍着胸脯说,天下这么大的摊子,离了他胡某人和满朝士大夫,转不了。
这些数字告诉他。
没他,转得更快了。
“不可能……”
胡惟庸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两只手死死攥着报表边缘,纸张被他攥出一道道褶皱。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那点残存的理智一寸一寸崩塌下去。
“没有我们读书人治理,没有丞相辅佐,这天下怎么可能运转得下去!”
“你这是伪造的妖言!都是假的!都是你编出来诓骗老夫的!”
他把报表往地上一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这三个月憋在心里的东西一口气喷出来。
林易垂眼看着地上那份被摔烂的报表,没捡,也没生气。
他蹲下身子,跟胡惟庸的视线齐平。
咖啡杯搁在膝盖上,白气袅袅往上飘,映着他半张脸,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胡相。”
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楚。
“在现代化的数据管理和流水线面前。”
“封建相权,就是阻碍效率最大的绊脚石。”
胡惟庸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的存在。”
林易一字一顿。
“本身就是大明集团最大的沉没成本。”
“现在。”
“你的时代,结束了。”
“至于你天天念叨的天下读书人——”林易抿了口咖啡,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意,“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黄河工地下个月还发不发肉汤。”
这句话落地,牢房里死一般寂静,连火把噼啪的声响都显得刺耳。
胡惟庸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一瞬间抽干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睛盯着林易那张平静的脸。
一个人穷尽一生,攀到权力的顶点,自诩国之栋梁,天下离不开的擎天之柱。
到头来只是一份报表上,一个随时能清零的负债项目。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牢房深处炸开来,震得墙角火把的火苗都晃了晃。
胡惟庸猛地扑向地上那份报表,双手死死抓住残页,指甲抠进纸里,一寸一寸撕开,纸屑飞溅在他散乱的头发上,落在他干裂的嘴唇边。
撕完了,还不罢休,抓起那些碎片往嘴里塞,又哭又笑,眼泪混着涎水糊了满脸。
“老夫……老夫是丞相……老夫怎么会……怎么会……”
那声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笑得渗人,哭得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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