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兵书阵图，这就让人取来。”
“兵书用不上。”林易抬手朝营地深处点了点。“阵图也不必。”
他顿了顿，视线从蓝玉身后那圈甲士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回蓝玉身上。
“带我去火器营。”
三个字砸出来，蓝玉那副端着的架势晃了晃。
火器营。
这年月的火铳土炮，炸膛的比杀敌的还多。兵器局的老匠人自己都不敢多摆弄，通常摆在后阵充个数，真打起来没几个武将肯用。
蓝玉领兵三十年，压根没拿这堆破铜烂铁当回事。
这位监军大人进营，人头不看，兵阵不看，直奔那堆没人待见的废铁——他要干什么？
蓝玉皱眉，脑子里转了几圈，没转出个头绪。
“监军大人。”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火器营那边都是些残破玩意儿，将士们平日都懒得动，您去了怕是白跑一趟。”
“白跑不白跑，去了才知道。”林易袖口一理，抬脚就往里走，压根没等他答应不答应。
毛骧跟在后头，眼角往蓝玉那边瞟了一下。
蓝玉站在原地，那口气堵在喉咙里没地方撒。监军的权柄压在头顶，人已经开了口，他一个北征大将军也没法公然抗命，只能咬着后槽牙给身后的甲士递了个眼色。
“带路。”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甲士们对视一眼，没人吭声，默默让开一条道。
那些还没收走的人头，仍躺在竹筐里，血渍在地上洇成一片片暗红。日头把影子拖得老长，投在通往营地角落的小道上。
蓝玉走在前头，脚步又急又重，甲片碰得哗啦响，一路没回头。
林易跟在后面，竹棍叼回嘴角，转了个圈，眼底那点算计藏得挺深。
拐过一排帐篷，焦糊味混着硫磺气扑面而来。
前头一片空地，几十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东倒西歪堆在草席上，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匠人蹲在旁边，见有人来，慌忙站起身。
林易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堆锈铁上。
竹棍停住了。
“老板，跌份儿。”
蓝玉扭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那点讥诮压不住。“林大人瞧瞧，这就是大明的火器营。兵部拨的银子，一年到头也添不了几根新管子。”
林易没接话，蹲下身，随手拎起一根铁管掂了掂。
入手轻飘飘的，管壁薄得像纸，指甲一抠就能刮下一层铁屑。他把铁管举到眼前，对着光瞅了瞅内壁，眉头皱起来。
“镗孔都没镗直。”他把铁管翻个面，指腹顺着内壁摸了一圈。“这玩意儿点了火，炸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的手。”
旁边一个老匠人哆哆嗦嗦开口：“大人明鉴，小的们手艺不精，兵部拨的生铁掺了太多杂质，铸出来的管子都这样。”
林易把铁管搁下，扫了一圈整片空地。
统共不到三十根，一多半锈得看不出原本模样，能用的不足十根，堆在最边上，用草席盖得跟宝贝似的。
“这就是五万大军的火器全部家当？”
蓝玉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没吭声，那意思写得明明白白——本来就是个摆设，你以为呢。
林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袖口那块黑片捏在指尖，没亮出来。
“把工匠名册拿来。”他转头看向毛骧。“还有现存的硫磺、硝石、木炭，库存多少，一并报上来。”
毛骧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办，脚刚迈出半步，被蓝玉一声冷笑截住。
“林大人这是要干什么？”蓝玉往前跨一步，甲片哗啦响。“三日后北元铁骑就要压境，您在这儿翻这堆废铁，能翻出朵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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