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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头一夜就没停过。林易蹲在铁匠铺最里头那张油腻发黑的木案前,手里攥着一把游标卡尺。
金属尺身泛着冷光,跟满屋子的锈铜烂铁摆一块儿,看着有点不搭调。
“公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
他把卡尺卡在一截刚打磨完的炮管毛坯上,眼皮都没抬。
“超了,重打。”
丁铁匠捧着那截毛坯,手心全是汗。
凑近了瞅半天,也没瞅明白那两片金属爪子夹出来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监军大人这一句“重打”,比阎王点名还要命。
“大人,这……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第四遍。”
林易把卡尺往炮管上重新一卡,指尖压着尺身。
“你摸摸这里。”
丁铁匠伸手一摸,指腹陷进去一个浅坑。
后背冒出一层汗。
把毛坯重新塞回炉里。
这一晚上,类似的场面反复上演。
林易从熔炼炉转到打磨台,又从打磨台转到组装区,手里那把卡尺没停过。
齿轮咬合角度差了半分,扔回去重铸。
镗孔壁上有一丝毛刺,划破手指也得先记下尺寸再骂人。
螺纹拧不到位,整套零件当场报废。
工匠们从最初的战战兢兢,磨到后半夜,眼睛里那点惊惶已经磨没了。
剩下的是一种麻木的专注。
手上的动作重复到第几十遍,脑子已经不用想,靠着惯性也能把公差卡死在那条线上。
蓝玉派了人来探过三次。
头一次,那名亲兵刚摸到铁匠铺外围,就被里头冲天的火光和密不透风的叮当声吓得腿软。
硬着头皮往门缝里瞅了一眼。
十几个人赤着上身,脸上油汗混着黑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手里的锤子起落,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第二次,亲兵还没靠近,就被毛骧手底下的锦衣卫拦住。
绣春刀往地上一戳。
“监军大人有令,三十步内,先礼后兵。”
亲兵咽了口唾沫,抱拳退回去了。
第三次,蓝玉自己按捺不住,亲自带人走到警戒线边上。
隔着老远,就看见铁匠铺的门缝里往外飘的火星子,跟里头传出的锤击声混在一处,密到没有间隙。
“这文官是要炼什么邪物?”
身后一名副将忍不住嘀咕。
蓝玉没答话。
眉头拧得死紧。
他戎马三十年,见过千军万马冲阵的阵仗。
没见过这种干活方式。
一群烂命的军户匠人,眼里燃着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火。
第三天清晨,雾还没散尽。
铁匠铺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头“轰”地一声撞开。
木屑扑簌簌往下掉。
林易第一个跨出门。
一身官服沾满机油和铁锈,脸上带着一种狂放的笑,跟他平日里那副慵懒混日子的模样完全不搭。
“出来了!”
他背后跟出来一片黑压压的人。
上百名工匠,眼窝深陷,眼皮撑不住地打颤,脸上却挂着一种癫狂的喜色。
丁铁匠走在最前头,双手死死攥着一根缆绳,绳头深深勒进掌心,像是感觉不到疼。
“大人……造出来了!”
他嘶哑地喊出这句话,声音都劈了。
粗大的缆绳绷得笔直。
木轮车吱呀作响,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缆绳后头拖出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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