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各部牧民揉成一支铁军。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谈,一场仗一场仗地打,多少个冬天熬过来,多少次差点让人砍了脑袋,才攒出这么一支能跟大明正面掰腕子的家底。
眼下,这份家底在半柱香之内赔了个精光。
不是被人杀没的。
是被吓没的。
他垂下手,刀“哐”地插进了泥地里,再没拔出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颓然跪坐进那片湿冷的泥泞。
“长生天啊……”他仰起脖子,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了,又哑又碎。
“这仗,还怎么打?我们的刀再快,能砍得过那团吃人的火吗……”
没人回答他。
周围只剩下逃跑的脚步声和呜咽声,一个个像丢了魂的傀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那根黑铁管子越远越好。
地上散落的旗帜被踩得稀烂,北元的战旗歪倒在泥水里,上头绣着的狼头被血泥糊住了半张脸。
扩廓帖木儿盯着那面旗看了一阵,没去扶。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天元帝在帐中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此战若胜,大元中兴有望。”
中兴。
这两个字,现在嚼起来,满嘴泥沙味儿。
——
城头上,林易站在垛口边,低头在考核簿上写了几笔,炭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个圆圈,旁边标了个“√”。
“客户清退进度:92%。”他自言自语,把考核簿往腰间一夹。
毛骧站在旁边,胸前那块“微笑服务”工牌迎着风晃荡,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凑过来:“大人,蓝大将军已经带骑兵从东门出去了,问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告诉他,”林易眼皮都没抬,“活的比死的值钱。每多抓一个俘虏,大明的人力资源库就多一个编制。跑掉的那些不用追太远,追到他们后勤辎重那条线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粮草、牛马、帐篷,一针一线都给我登记造册,回头要走资产入库流程的。”
毛骧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走出两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大人,您就不……下去看看?”
“看什么?”林易靠在垛口上,望着城下那片溃散的人潮,表情跟扫完一眼季度报告差不多。“验收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是执行层面的活儿。我一个审计,跑下去跟骑兵抢功,算什么?”
毛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飞鱼服上那朵粉色蝴蝶结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衬着他那张面瘫脸格外无辜。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以后少问废话,这位爷的回答永远比问题更让人难受。
——
城门洞里,蹄声轰隆。
大明骑兵的甲胄在阳光下反着白光,队列紧凑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刀,顺着打开的城门鱼贯而出,踏上那片还漫着血腥味的平原。
蓝玉骑在最前头,单手握缰,另一只手攥着长刀,刀刃上映着城外那团还没散干净的黑烟。
他没回头看城头。
方才在城墙上看到的那一幕,已经刻进骨头里了。可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那些溃散的北元兵跑得再快,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
“传令!”他扯着嗓子吼,声音压过了蹄声和风声。“骑兵分三路!左翼截东面逃兵,右翼堵西面山口,中路跟着本将军,直插敌军中军!”
“谁敢放跑一个带甲的,回来本将军亲手扒了他的盔!”
副将们应声传令,马蹄声瞬间铺开,黑压压的骑兵队列像三条铁鞭,朝着溃散的北元阵地甩了出去。
蹄下泥水飞溅,溅过丢了一地的弯刀和盾牌,溅过被踩烂的狼旗,溅过蜷缩在地上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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