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骨生没再问。
他拄着铜杖转过身,声调不高:“骨马在后院马厩。
要踩地形就趁早——血刀盟的前哨天黑之前就会摸到十里范围。”
苏意骑骨马出去时天刚亮透。
他驮着何老闷的铁锤和一把骨镐,花了一整个白天把医骨堂方圆十里的荒原地形踩了一遍。
每一条干涸河床的宽窄、每一堵半塌矿渣墙的倒塌方向、每一个废弃矿坑的深度和坡度——前世送外卖时记在脑中的那些近道路线图会自然标注出左拐哪个巷子有斜坡要侧身过、右拐哪个路口台阶是六级要跳着下。
现在这套本能把这方圆十里的荒原变成了一张标满近道的立体地图。
回到医骨堂时太阳已经偏西。
他喝完一瓢水,把何老闷和田哑巴叫到院子里。
何老闷扛着那把弯柄铁锤,脖子上的淤青已消得只剩一道淡黄印迹。
“垒墙——不是垒砖墙,是垒矿渣墙。
垒得又高又窄,中间只留一人通过的口子。
口子后面是一段直路,直路尽头是个死角。
死角里放碎石——全是碎石,踩上去就滑的那种。”
何老闷听完就笑了,“这活儿老子闭着眼能干——在矿底下垒了十五年支护墙,哪面墙能撑哪面不能,手一摸就知道。”
他拎着铁锤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墙垒好了要不要在上面开个暗孔?
老子能在墙头上留一排楔眼,往里打冷锤,一锤一个。”
苏意点头。
何老闷咧咧嘴,“一锤一个——他娘的,这比修支护墙有意思。”
田哑巴接到的任务是把医骨堂库房里那批废弃骨甲碎片全部铺在前院地上,铺成一条弯弯绕绕的道儿。
“碎石铺的、骨甲片朝上、踩上去要滑不滑——转弯的地方铺密一点,让人拐弯时脚底下突然没根。”
田哑巴听完比划——先指自己,又指前院,又做了个铺地的手势,最后大拇指竖起抵在胸口。
何老闷替他翻译:“他说,包在他身上。”
两人各自散开干活。
苏意蹲在廊下用骨镐尖在前院地面上画路线图,画了改改了删。
秦骨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白露端给他那盏魂晶灯还没点亮。
老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是什么阵法?”
苏意摇头。
“不是阵法。
是外卖近道加后厨防滑垫。
在我们那,送外卖的先看路,后厨的先看地。
看完了,闭着眼都能走;没看过的,第一步就摔。”
秦骨生拄着铜杖站了几息,杖尾骨饰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你这套东西,比阵法管用。
阵法怕破阵师。
你这套——没人破得了,因为没人想过这也叫战阵。
血刀死士习惯了面对修士的法术灵阵,他们不会应付被地形一口一口吃掉。”
他把铜杖往地上一顿,“老夫多送你一样东西——骨马探哨。
荒原上任何动静,一炷香之内传回。”
第一批探报传回时太阳刚沉入荒原地平线。
骨马探子从西边河床跑回来,马蹄骨节在碎石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血刀盟前哨已进入十里,十二人,披轻甲,腰挂血纹刀。
苏意正蹲在何老闷垒好的矿渣墙顶上补充最后几处近道标记,听到探报点了下头,让秦骨生用骨马以医骨堂频率发信通知赵独锋那边加强戒备。
秦骨生传完信走回来,骨马探子又递了一份追加探报。
老头看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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