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走路?”
“锅底村的人踩了三千年了。”
田守根的声音很平静。
“矿局挖了三年就走了。我们填了三年,把矿坑改成田,把巷道改成渠,把废石堆改成梯田的挡土墙。你们矿奴跟矿局斗了三年,我们庄稼人跟矿局的废墟斗了三千年。都是斗——只不过我们用的是锄头和扁担。”
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一直亮着。
矿神在感应。
越靠近山顶的榕树,感应越清晰——那团被根须包裹的碎片不是沉睡,是醒着。碎片在根须里一呼一吸,和灵稻的生长节奏完全同步,和风吹稻禾的沙沙声同一个频率。
“矿神碎片在哪?”
苏意问。
田守根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矿灯举高,灯光照向梯田最高处。
山顶有一块没有种稻子的空地。空地中央长着一棵极粗极老的大榕树,树冠遮了半亩地,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扎进土里,密密麻麻像一道帘子。
“就在树根底下。”
田守根说。
“爷爷把碎片埋在那里。他说矿神是矿脉的神,但矿脉已经没了,不能让碎片在废矿里干耗着。他用灵稻根须包住碎片埋在树根底下,靠稻子腐烂后渗进土壤的养分慢慢养着。三千年来每年春天树根会主动把碎片往上顶一寸,到冬天又缩回去——就这样把碎片养了三千年。碎片在锅底村不是一件物品,是田里最金贵的一棵稻禾。”
苏意走到榕树下。
双手按在树根上。
左臂暗红,右臂赤金——矿神之力顺着树根往下探。树根的纹理很密很老,主根扎进地下三丈深,密密麻麻的毛细根在更深的地方编成一个茧,把碎片包在里面。
矿神的右腿。
他感知到了——碎片在根须里均匀地呼吸着,魂晶波动平稳而安详,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和第一重天被魂晶钉钉死的碎片完全不同,和矿神被劈开的疼痛记忆也完全不同。
矿神在他体内发出了自归一以来最温和的一句话——
“这里的根,比矿脉软。”
田守根提来一桶清水。
是从梯田的灌溉渠里现提的,桶是竹篾编的,水面上还漂着一片稻叶。
他把水倒在树根上。
水顺着树根的纹理渗进土壤。渗到地下深处时,包裹着碎片的灵稻根须开始松开——不是被外力破坏,不是被魂晶共振震碎,是自然而然地松开。一圈一圈,一根一根,从外往里,缓缓打开那个包裹了三千年的茧。
三千年的养护任务完成了。
碎片从根须中缓缓升起。
暗红色的魂晶碎片只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裂缝。但每一道裂缝里都填满了灵稻根须留下的有机质,裂缝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不是被侵蚀,是被养护。
碎片浮出地面,停在苏意面前。
它悬在空中一息。
然后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融入苏意右腿。
矿神的感知范围猛地扩大。
不是一千里。
是整片第三重天。
但感知的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第一重天那种矿脉分布图的硬冷触感,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活的。他能感觉到这片灵田每一块地里的含水量,每一株稻子的根系深浅,每一条田埂的泥土松实,甚至能感觉到榕树下那桶清水正在土壤里缓缓渗透,渗过三层土层,最终汇入山脚下的泉眼。
矿神的感知从矿脉变成了土地。
从死矿变成了活田。
田守根看着碎片被取走。
表情平静。
像看着一茬稻子熟了被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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