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三锤的铁锤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扫了苏意一眼,目光在苏意右臂上那丝极淡的魂晶微光上停了一瞬,又在苏意眉心那道源晶光纹上停了一瞬。
“刚才传送阵那边的魂晶波动全城都感应到了。
能同时出矿神频率和源晶频率的人——甲零一信上说的就是你。
想要那套压制装置的分布图?”
他把铁锤和铁钳往苏意面前一推。
“图在老夫手里。
但想从老夫手里拿走图,先替老夫打一把刀。
这把刀胚老夫打了二十年没打好。
不是打不动,是打不对——炉火温度、淬火时机、锤子落点,试遍了都不对。
你试试。”
苏意接过铁锤和铁钳。
铁锤入手极沉,锤柄上被三锤握了三千年,木质握把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每一道木纹都嵌进了铁锈色的掌纹印。
他没有立刻下锤,把刀胚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刀胚表面密密麻麻全是锤印,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砸在刀脊有的砸在刃口,杂乱无章。
他用手指摸了摸刀胚表面的淬火纹——纹路是乱的。
不是铁质不好,是锤子落点不对,把锻纹砸乱了。
锻纹一乱,淬火时机再好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
前世在工地上,老牛铁匠铺里有一个破旧的鼓风机,每天下午老牛开始打铁的时候他就蹲在铁匠铺门口递工具。
递了半年,老牛打铁的每一道工序都刻在他眼睛里了——什么时候烧红,什么时候抡锤,锤子砸在哪里,淬火时水声从高到低到闷,回火时刀刃在石灰里埋多久。
没有亲手打过一下铁,但所有工序都记住了。
他睁开眼,把刀胚重新插进炉渣余温里。
铁三锤的炼器炉虽然熄了,但炉渣底部还有一层暗红色的余烬——矿局炼器炉的炉渣是魂晶原液和铁矿石混烧的,余温能持续三千年不灭。
刀胚在余烬里埋了片刻,表面重新泛起暗红微光——不是烧红,是热到了锻打的临界温度。
他把刀胚夹出来放在铁砧上。
铁锤落下。
第一锤。
砸在刀胚三分之二处——不是刀尖,不是刀柄,是所有铁匠都知道的“扳正点”。
刀胚被打偏的锻纹在这一锤下被扳回来一丝。
铁三锤一直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大。
第二锤。
砸在第一锤正上方偏半寸,沿着锻纹的走向往下排。
第三锤。
砸在刃口和刀脊之间的过渡带上,把前两锤的劲道连成一条线。
连砸数锤,一锤一锤沿着刀胚的锻纹往下排。
锤子落点不是凭眼睛看的——前世在流水线上拧了八百万次螺丝,手指对“应该往哪砸”有肌肉记忆。
锤子每次落在铁砧上的声音都是同一个调,不差分毫。
他把刀胚夹起来浸入淬火桶。
桶里不是水,是铁三锤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废铁水——铁水冷却后的碱水里混着铁屑和炉渣粉末,淬火时能让铁表面多一层极薄的渗碳层。
嗤的一声白烟腾起,刀胚在铁水里“叫”了——从尖到闷再到极低沉的嗡嗡声。
前世老牛的耳朵能听出淬火的声音差半息,苏意听不出半息,但他记得老牛说过:“铁在水里叫到最后一声沉下去的时候就该捞——早了太脆,晚了太软。”
他在最后一声沉下去的瞬间把刀胚捞出来,重新插回炉渣余温里回火。
回火时间极短——短到刀胚表面刚泛起一层极淡的暗蓝回火色就被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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