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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三章、广州火车站被偷
了老茧,粗糙得像树皮,那八十块钱,里面也有父亲的血汗。他对不起父亲的期盼,对不起母亲的叮嘱。

    他想起阿强。阿强在樟木头的玩具厂打工,去年过年的时候回了老家,拍着他的肩膀说“广州好赚钱,你跟我一起去,我罩着你”;阿强说到了广州给他打电话,他去车站接。可是他没有阿强的电话号码——阿强信上写了,他把那张信纸放在衣服口袋里,和碎纸片一起。他摸了摸口袋,信纸还在,碎纸片也还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是阿强歪歪扭扭的字:“建军,到了广州给我打电话,号码是……”号码是0769-xxxxxx。

    他没有电话可以打。九十年代的广州,公用电话虽然有,但大多在小卖部、邮电所,打电话要花钱,一分钟几毛钱,他连一毛钱都没有。他看着那张信纸,心里又酸又涩,明明离阿强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没有钱,连联系他的资格都没有。要是阿强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他心里充满了无助。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碎纸片也塞回去,贴着心口——那是他的录取通知书,是他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希望,却被他不小心撕碎了,就像他此刻的梦想,被现实狠狠打碎,却又舍不得丢弃。他想起自己为了考大学,每天熬夜苦读,想起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父母的笑容,想起自己撕碎通知书时的绝望,再看看现在的自己,钱没了,梦想碎了,连方向都没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一无所有。

    他就这样蹲了很久,周围的人群像河水一样流过,没有人看他一眼。九十年代的广州火车站,每天都有这样的意外发生,有人丢了钱,有人丢了行李,有人被骗,大家早已见怪不怪,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行程,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悲伤。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从他面前走过去,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响,她的影子从他身上扫过去,又消失了,她穿着时髦,和周围的务工者格格不入,大概是本地人,或是来广州出差的;一个老头挑着两筐橘子从他旁边经过,橘子散发出一种甜腻的气味,他的胃突然痉挛了一下——他已经快一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在火车上只啃了半个烙饼,此刻又急又饿,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他从袋子里翻出剩下的烙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烙饼已经有些馊了,面皮发黏,带着一股酸味,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然后把剩下的烙饼重新包好,塞回袋子——这是他唯一的食物了,不能浪费,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要饿多久,不知道还要走多少路。

    他站起身,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墙站了几秒钟,等那阵眩晕过去。心里的绝望渐渐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甘——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钱没了,可以再赚;梦想碎了,可以再拼;找不到阿强,可以慢慢找。他不能就这么被打败,他还有父母要赡养,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能让那些扒手得逞,不能让父母失望。

    他把蛇皮袋重新扎好,拎起来,朝候车室外面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知道,樟木头还在南边,阿强还在樟木头等他。八十块钱没了,但人还在,腿还在,手还在,他还能干活,还能赚钱,还能重新攒钱,还能找到阿强,还能让父母放心。

    他走下楼梯,穿过广场,走到一个没有那么多人的地方——马路边,一棵歪脖子榕树下面。

    榕树的枝叶很茂盛,遮住了一部分毒辣的太阳,这是他在这片杂乱的广场上,找到的唯一一处阴凉。他把蛇皮袋放在地上,靠着树干坐下来。

    广州的太阳毒辣,树叶筛下来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胳膊上,明晃晃的,像碎掉的镜子。远处有人吵架,粤语骂来骂去,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隐约感觉到他们的愤怒;更远的地方,广州火车站的大钟楼顶上,那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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