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
樟木头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到处都是年轻人,操着各种口音,四川的、湖南的、江西的、广西的、贵州的,走路的、骑自行车的、蹲在路边吃盒饭的。他们大多和陈建军一样,背着简单的行囊,脸上带着青涩和疲惫,眼神里满是对工作的渴望——那时候,农村的年轻人大多不想困在田埂上,听说南方的工厂能赚钱,能寄钱回家,便揣着几十块钱,挤上南下的绿皮火车,一头扎进这片陌生的土地。工厂的围墙刷得雪白,墙头拉着铁丝网,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竖一块牌子,写着“某某电子厂”“某某玩具厂”“某某制衣厂”。牌子上有时候贴一张红纸,歪歪扭扭写着“招工”两个字,下面跟着“女工优先”。那时候的工厂,大多喜欢招女工,尤其是制衣厂、玩具厂,觉得女工手脚麻利、细心,男工除非是熟手或者有力气,否则很难被录用,这也是陈建军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陈建军在那些厂门口转了好几圈,想进去问问,可每次刚靠近,门口坐着的保安就会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蛇皮袋上,落在他的脏球鞋上,落在他的脸上——那种眼神他后来很熟悉了,是看流浪狗的眼神。那时候的工厂保安,大多是本地人或者厂里的老员工,拿着微薄的工资,却掌握着进厂的“生杀大权”,对外来务工者带着几分天然的优越感,尤其是对陈建军这样看起来一无所有的人,更是懒得多废话。
“招满了。”保安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陈建军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师傅,麻烦问一下,你们这儿还招男工吗?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有的保安连话都不说,只是摇摇头,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就你这样,也配进厂”。
他走了十几家厂,没有一家要他的。有的说要女的,有的说要熟手,有的说要有暂住证。他攥着衣角,小声问:“暂住证是什么?我没有,能办吗?”对方白了他一眼:“没暂住证还来招工?赶紧走,别在这碍事!”他没有暂住证,不知道暂住证是什么东西。后来一个湖南老乡看到他蹲在路边发愁,主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看你这样子,是刚来的吧?”陈建军抬起头,眼里泛起一丝光亮,连忙点头:“大哥,我刚来,找不到工作,也没有暂住证,你能告诉我暂住证咋办吗?”
老乡叹了口气,说:“暂住证要去派出所办,要照相,要交钱,还要厂里出证明。”他顿了顿,看着陈建军失落的样子,又补充道:“你还没找到厂,办不了暂住证。没暂住证,又找不到厂,这就麻烦了。”
“那……那可怎么办?我身上一分钱都快没有了。”陈建军的声音带着哭腔,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浓。
“唉,难啊。”老乡摇摇头,“那时候的樟木头,治安队查暂住证查得很严,尤其是晚上,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带着手电筒,在巷子、公园、桥洞这些外来者常落脚的地方巡逻,一旦查到没有暂住证的,就直接带走,要么让厂里来领,要么就遣送回老家。”他拍了拍陈建军的肩膀,“你今晚可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别被查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好运。”
陈建军看着老乡离去的背影,嘴里反复念着“遣送回老家”,浑身发凉。他想,要是被遣送回去,他还有脸见爹娘吗?很多外来者因为没暂住证,白天不敢出门,只能躲在巷子里,晚上偷偷出来找吃的,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陈建军后来也体会过。
那天晚上,他在一个菜市场旁边的巷子里过夜。巷子尽头有一堆纸壳子,他把纸壳子摊开,铺在地上,蛇皮袋当枕头,躺下来。头顶上是一盏白炽灯,嗡嗡响着,蚊子在灯下飞成一团。那时候的菜市场,晚上收摊后一片狼藉,烂菜叶子、果皮扔得满地都是,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蚊子、苍蝇到处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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