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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十章 躲避治安队
”的,带着几分随意的嘈杂,是务工者们上下班代步的声音,是他们疲惫生活里,最常见的声音,听久了,甚至会觉得亲切;而治安队的摩托车,声音是“嗡嗡嗡”的,低沉、密集、急促,像一群马蜂,贴着地面,疯狂地飞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带着冰冷的威慑力,只要听到那种声音,每个外来务工者,都会下意识地心里一紧,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想躲,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不敢露面。

    后来,陈建军只要听见那种“嗡嗡嗡”的声音,心脏就会猛地缩一下,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比在流水线上,被注塑机烫到手指还要疼,还要慌。那种疼,不是皮肉之苦,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对被抓走的恐惧,是对无法赚钱回家的恐惧,是对家里人失望的恐惧,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他见过隔壁车间的老王,因为没办暂住证,被治安队抓走。老王是江西人,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为人老实巴交,干活勤快,从不偷懒,每天在流水线上,默默地劳作着,只为了多赚一点钱,寄回家,给家里的孩子交学费,给生病的老伴买药。那天,老王下班后,去街面上买馒头,刚走到大排档门口,就遇到了巡逻的治安队,因为没带暂住证,被两个治安队员架着,塞进了三轮摩托车的车斗里,老王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我有身份证,我在厂里上班,厂里正在办暂住证”,可治安队员,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只是冷冷地呵斥他,用力地推他,把他塞进车斗里,关了起来。

    后来,厂里花了五十块钱,才把老王从派出所领回来。老王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衬衫被扯破了,脸上还有几道抓痕,嘴角也破了,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回到宿舍,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床边,闷头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从他颤抖的肩膀,从他沉默的模样,能看出来,他受了很大的委屈,也受了很大的惊吓。那天晚上,老王一夜没睡,坐在床边,抽了一整夜的烟,宿舍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也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令人心疼的沉默。

    从那以后,陈建军就把“躲治安队”,当成了和吃饭、干活一样重要的事。他每天上下班,都会格外警惕,一边走,一边听着周围的声音,生怕身后,突然传来那种令人心悸的“嗡嗡嗡”声。他会刻意避开那些治安队经常巡逻的路段,会尽量走小巷子,走偏僻的路,哪怕绕远一点,哪怕多走十几分钟,也不愿意冒险。他常常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忍,等暂住证办下来,就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了,家里还等着我寄钱回去呢,我不能被抓走,我不能让家里人失望。

    他也问过阿强,暂住证什么时候能办下来。阿强比他早来樟木头半年,已经在永丰玩具厂干了八个多月,暂住证早就办好了,是厂里统一办理的,花了三十块钱,手续很繁琐,前后花了一个多月,才办下来。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慰,也带着几分无奈:“别急,厂里统一办理,都是一批一批的,你刚来不到两个月,还没轮到你,再等等,再过半个月,估计就能办下来了。这段时间,你千万小心,别被治安队抓到,听见摩托声,就赶紧躲,找个小巷子,找个废品站,找个任何能藏起来的地方,别硬扛,硬扛没用,只会吃亏。”

    陈建军点点头,把阿强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他知道,阿强不会骗他,阿强是真心待他,是真心为他好。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上,阿强是唯一肯真心待他、提醒他、照顾他的人,是他的依靠,是他的慰藉。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每天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把“躲治安队”,当成了自己的本能,当成了自己生存的第一法则。

    那是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天已经凉了,深秋的寒意,渐渐笼罩了樟木头,可樟木头的凉,和湖南老家的凉,不一样,有着天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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