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回来!主管,我求您帮帮他!他真的太不容易了,家里母亲重病卧床,全靠他一个人打工续命,他真的不能被遣返啊!求您发发善心,救救他!”
我语速极快地说完所有诉求,满心期盼着能得到一丝怜悯、一丝松动。
在我的认知里,阿强是厂里最勤恳、最本分、最任劳任怨的工人。入职一个月以来,他从不迟到早退、从不请假旷工、从不偷懒摸鱼、从不违纪闹事。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他主动接手;别人敷衍应付的工序,他认真打磨;每日加班加点,任劳任怨,默默付出,毫无怨言。整整一个月,他勤勤恳恳、踏实肯干,没有犯下半点过错,没有给厂里带来半点麻烦。
我本以为,即便主管再冷漠、再麻木、再不近人情,听闻这样的实情、这样的难处,也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会愿意抬手帮这个苦命的少年一把。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现实的冰冷与残酷,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主管听完我急切的诉说,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没有丝毫动容、没有丝毫同情,甚至没有半点意外。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了然于心的漠然,还有极致的不耐烦与冰冷。仿佛这样的事情,在他眼里早已司空见惯、不值一提。
他神色平淡,动作慢悠悠地合上手中的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随意摩挲着账本的边角,语气冷淡得离谱,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飘飘的,毫无温度。
“哦,无证被抓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简简单单九个字,冰冷生硬、毫无波澜,瞬间将我所有的希望狠狠击碎。
我猛地一怔,浑身僵硬,大脑瞬间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冷漠麻木的脸,心底的寒凉飞速蔓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主管,他是咱们厂的工人啊!他一直在厂里老老实实上班、勤恳干活,从来没有半点偷懒违纪!他只是没钱办证,不是故意违规,您出面担保一下就能救他一条路,就能保住他的家啊!”我颤抖着声音,拼命辩解、拼命哀求。
“我出面?”
主管缓缓抬眼,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嘲讽与疏离,语气冷硬刻薄,带着赤裸裸的利益至上:“我凭什么出面?厂里的规章制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入职新员工必须按时办理暂住证,全员统一执行。是他自己心存侥幸、拒不配合、刻意不办,违规在先,明知故犯。他自己不守厂里规矩、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厂里凭什么替他担责、替他掏钱、替他兜底?”
“他不是故意不办!他是没钱!”我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声音哽咽破碎,用尽所有力气为阿强辩解,“他家里妈妈重病卧床,每天都要吃药花钱,他是想省下那二十五块钱给妈妈买药救命!他不是不守规矩,他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啊主管!”
我的辩解真挚又恳切,满是心酸与无奈,可落在主管耳朵里,却显得无比苍白、无比渺小、无比微不足道。
在工厂冰冷的规矩、赤裸裸的利益面前,底层工人的苦难、无奈、孝顺、绝境,从来都不值一提,从来都无人在意。个人的悲欢疾苦,永远抵不过工厂的条条框框、抵不过利益得失。
主管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带着管理者的傲慢与冷漠。他随手拿起桌角的搪瓷水杯,杯身斑驳掉漆,动作慵懒又疏离,语气彻底冷硬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打工是自愿的,进厂就要守规矩,办证是硬性规定,没有任何特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厂里几百号工人,个个都有难处,厂里不可能人人都兜底、人人都迁就。谁的难处谁自己扛,自己惹的祸自己承担,工厂没有义务为个人的侥幸和贫穷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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