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 书架

《樟木头》

第十九章 流水无情,蝼蚁无名
想着,若是那天晚上他没有出门、若是他舍得那二十五块钱、若是那场清查晚来一天、若是世间能有半分人情眷顾,是不是所有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是不是他就能安稳熬完这个月、就能拿着工钱回家救母、就能守住自己的人生希望。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人生从来没有重来。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煎熬地流逝,午后的烈日慢慢西斜,燥热的光线渐渐柔和,漫长难熬的工作日终于临近尾声。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余晖染红了整片工业区的天空,橘红色的霞光铺洒在一排排铁皮屋顶上,刺眼、热烈,又带着无尽的荒凉与孤寂。晚风缓缓吹起,终于驱散了正午极致的燥热,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却吹不散我心底沉积的阴霾与寒凉。

    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车间长久的轰鸣,瞬间唤醒了麻木劳作的众人。

    瞬间之间,原本沉闷压抑的车间瞬间热闹起来。工友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快速收拾物料、整理工位,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卸下一天的疲惫,奔赴食堂、奔赴老街、奔赴属于他们的烟火生活。

    人间烟火依旧滚烫、世间热闹依旧如常。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继续,所有人的日子都在前行,没有人因为一个少年的陨落而停留,没有人因为一场无声的悲剧而停滞。

    唯有我,被永远困在了那场盛夏的绝境里,困在了阿强消失的那个夜晚,困在了无尽的愧疚、不甘与悲凉之中。

    我收拾好手中的工具,动作迟缓、身形落寞,孤身一人脱离热闹的人群,拖着沉重麻木的脚步,慢慢朝着宿舍的方向挪动。

    一路之上,满眼都是热闹鲜活的景象。街边摊贩吆喝叫卖、香气四溢,下班工人谈笑风生、步履轻快,自行车铃声叮当穿梭,夜市小摊陆续出摊,烟火袅袅、暖意融融。

    这座小镇依旧生机勃勃、喧嚣热闹,仿佛昨日的苦难、今日的悲剧,从未发生过。

    回到员工宿舍,推开那扇老旧斑驳、吱呀作响的木门,潮湿的霉味、陈旧的木味、混杂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又压抑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此刻工友们大多还未归来,整间八人宿舍空空荡荡、安安静静,没有往日的喧闹嬉笑、没有日常的烟火气息,死寂得可怕、空旷得揪心。

    宿舍里的七张床位,都透着空寂的气息,唯独最靠窗的那张床位,依旧整齐得突兀、干净得刺眼。

    那是阿强的床位。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被褥,平整地铺在简陋的床板上,没有一丝褶皱、没有半点凌乱,一如他本人一丝不苟、勤恳自律的性子。床沿栏杆上,依旧挂着那件洗得发白、边角起毛、褪色变形的蓝色工装,薄薄的布料被穿窗而过的晚风轻轻吹动,衣角微微摇曳、轻轻飘荡,像是主人从未远去、从未离开。

    床头简陋的置物架上,两块钱的牙膏、三块钱的香皂、半条没用完的廉价毛巾,整齐排列、摆放有序,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如他日复一日的自律与整洁。床底那双洗得发亮、鞋底磨损严重的劳保胶鞋,依旧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静静等候着主人归来。

    所有的物件、所有的陈设、所有的痕迹,都完好无损、原样未变。

    物依旧,人已空。

    人间最残忍的离别,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告别、痛哭流涕的散场,而是这般无声无息的消失、物是人非的空荡。你熟悉的一切都还在原地,可那个重要的人,却再也不会归来、再也不会出现。

    我缓缓走上前,双腿一软,轻轻蹲在阿强的床边。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平整微凉的被褥、干净整洁的床板,触感清冷、真实,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坚强。

    积攒了整整一天、压抑了

    -->>(第10/11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