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 书架

《樟木头》

第二十一章 阿强真的杳无音讯了
底离开。只要我一直坚守、一直等待、一直保留,总有一天,他会推开宿舍的木门,风尘仆仆地归来,笑着和我打招呼,继续和我并肩熬苦、朝夕相伴。

    可冰冷的现实,一日复一日地敲打我、提醒我、击碎我所有的幻想与执念。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厂区的人事档案里,阿强的名字早已被彻底剔除、彻底注销、彻底清零。当初那张无情的自动离职通报,早已张贴许久、无人记得、无人提及,彻底抹去了他在这里务工的所有记录。车间里他曾经坚守的工位,早已被新来的年轻打工少年稳稳顶替。

    新来的少年朝气蓬勃、手脚麻利、年轻有劲,很快就熟练掌握了所有工序,完美融入了流水线的节奏,每日勤恳做工、说笑打闹,鲜活又热闹。没有人知晓,这个工位上曾经有一个默默熬苦、倾尽所有、最终无辜陨落的少年;没有人知晓,这里曾经承载过一个人全部的希望与梦想。

    小镇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场景,都还保留着曾经的模样。老街的录像厅依旧两块钱通宵观影,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夜市小摊依旧烟火滚烫、香气四溢;工业大道依旧车流不息、步履匆匆;厂区巷道依旧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可熟悉的风景依旧,熟悉的人却彻底消失。整条小镇、整片工业区,再也寻不到那个单薄瘦弱、沉默寡言、勤恳隐忍的少年身影。

    我依旧没有放弃最后的探寻,我托遍了厂里所有的同乡工友,托遍了老街所有熟悉的商贩、熟人、摩的师傅,托遍了所有可能知晓消息的人。我一次次诚恳拜托、一遍遍耐心询问,只求一丝微弱的音讯、一句确切的消息。

    可所有人的回应,都是一模一样的茫然、沉默与摇头。

    “不知道。”

    “没听过这个人。”

    “杳无音信,找不到的。”

    短短九个字,拆分开来是三句冰冷的话语,组合起来是三记沉重的重锤,日复一日、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满心疮痍、满目悲凉、身心俱疲。

    在我近乎绝望、彻底无力的时候,我偶然从一位常年跑珠三角跨省长途运输的老货车司机口中,听到了一段更为残酷、更为刺骨、更为让人绝望的底层真相,彻底击碎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这位老司机跑跨省运输十余年,常年往返广东、广西、湖南、江西、四川等多个省份,常年在路上奔波,见过无数九十年代的遣返大巴、无数被遣返的底层流民,看透了这套制度背后最黑暗、最无人知晓的隐秘与残酷。

    他告诉我,每年夏秋两季,都是珠三角流动人口清查最严格、管控最密集、遣返最频繁的时节。天气炎热、人员流动大、治安管控严,镇上会开展常态化的夜间清查、全域排查,无数没有暂住证、没有固定居所的外来打工人,会被统一抓捕、统一集结、统一转运、统一遣返,日夜不休、从不间断。

    而所有被遣返的人,几乎全是家境贫寒、负债累累、走投无路,才背井离乡、千里求生的底层百姓。他们本就一无所有、毫无退路、命如浮萍,外出打工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出路。一旦被遣返,就意味着生路断绝、希望破灭、前路尽毁,彻底坠入无解的绝境。

    老司机说,被遣返的流民,从来没有安稳顺遂的结局,大多逃不开三种绝境,每一种都足以摧毁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第一种,是半路逃亡、隐姓埋名、漂泊一生。很多年轻的打工者,不堪收容站的屈辱、受不了遣返路上的折磨、不愿面对老家破败的绝境,在县城中转站移交的空档,会选择偷偷逃跑、连夜出走,从此隐姓埋名、流落四方。他们不敢回村、不敢归家、不敢联系亲友,彻底切断所有过往,从此四海为家、颠沛流离,沦为真正的无根流民,一生漂泊、一

    -->>(第11/12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