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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二十一章 阿强真的杳无音讯了
伏的鼾声。我常常独自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走出厂区,独自一人踩着漆黑的夜色,朝着镇区郊外的方向缓慢走去。

    那片荒芜偏僻的郊外,是樟木头收容站的所在地,是关押无数底层流民、承载无数人间苦难的炼狱之地。高高的水泥围墙巍峨耸立,墙面斑驳老旧、布满风雨痕迹,墙头缠绕着密集尖锐的铁丝网,层层封锁、密不透风,厚重的铁门常年紧锁、冰冷肃穆,整片区域阴森死寂、戒备森严、无人敢靠近。

    我不敢靠近、不敢打探、不敢上前,只能远远伫立在夜色深处,隔着一片荒芜的杂草空地,遥遥望着那片漆黑压抑的轮廓。晚风呼啸而过,穿过围墙缝隙、掠过铁丝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苦难者无声的呜咽。我在心底一遍遍虔诚祈祷,祈祷阿强平安、祈祷他能熬过磨难、祈祷他能有一丝转机、祈祷他终有一日能传来音讯。

    可所有的探寻、所有的追问、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祈祷,最终都换来同一个冰冷刺骨、毫无余地的答案:杳无音信、无从知晓、无处可寻。

    日日的奔波、夜夜的煎熬、次次的落空,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侥幸。厂里见我整日失魂落魄、无心做工、四处游荡打探,不少老工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晓我一直放不下那个消失的少年。

    几日之后,趁着午休空档,老周把我拉到厂区无人的楼道角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他叼着一支廉价的散装香烟,烟雾缭绕笼罩着他沧桑疲惫的脸庞,眉眼间满是看透世事的麻木与悲凉。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沉重无奈,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终于对我道出了九十年代跨省遣返最残酷、最真实、最无人知晓的底层真相。

    “建军,别找了,真的没用,别再白费力气、折磨自己了。”

    老周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岁月打磨的疲惫与无力,“你年纪小、出来打工时间短、见得少,不知道九十年代跨省遣返的真正凶险。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把人送回老家、批评教育那么轻松,这是一条普通人扛不住的磨难路、屈辱路、绝境路。”

    “镇上统一集结的遣返大巴,全是封闭的制式车辆,门窗全部锁死、铁条加固,全程密闭、全程押送、全程无休。凌晨集结发车之后,不分昼夜、不分寒暑、不停赶路,一路颠簸千里、跨越多省。车上挤满了全国各地被清查抓捕的无证流民,老人、青年、少年、妇女混杂拥挤,肩挨肩、脚碰脚,拥挤闷热、空气污浊、吃喝无着、休息无期。”

    “全程有治安队员全程押送看管,态度强硬、管控严苛,不许随意走动、不许随意交谈、不许讨要吃喝、不许中途下车。一路上挨饿受冻、颠簸受累、受尽呵斥、受尽冷眼,是所有人的常态,没人能例外。”

    “大巴根本不会直达乡镇村落,只会统一送到市区、县城的收容中转站。所有被遣返人员统一下车、二次登记、二次关押、二次核查,层层归档、层层移交。从市区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从乡镇到村委,一级一级下放、一级一级移交、一级一级敷衍。”

    “整个遣返流程,只管送走、不管死活、不管后续、不管境遇。没有人负责你的身体状况、没有人关心你的精神状态、没有人过问你的家庭难处、没有人在意你的人生起落。走完流程、移交完毕,所有责任就此斩断,从此你是死是活、是苦是甜、是穷是难,都与管控部门毫无干系。”

    “你那个工友阿强,情况本就是死局。无人担保、无钱赎身、工厂除名、身无分文、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依靠、没有任何退路。他一路忍饥挨饿、受尽屈辱、身心俱残,被层层移交、一路下放,最后被孤零零扔回那个负债累累、亲人重病、破败不堪的老家。”

    “你想想,他满心期许、千里奔赴,拼尽全力熬了整整一个月,没日没夜干活、省吃俭用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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