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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三十一章 樟木头收容所

    他年纪太小,不过十五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识字、被父母呵护疼爱,却早早背井离乡、远赴千里讨生活,如今更是无辜身陷绝境。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紧下唇,把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部憋在喉咙里,肩膀不停耸动,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密密麻麻砸在破旧的裤腿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用力到发白、发抖,稚嫩的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惶恐,像迷路受惊的幼兽,彻底失去了依靠,只能被动等待未知的命运审判。

    相比于小军直白的恐惧,一旁的老吴,只剩无声的衰败与濒死的疲惫。

    这位四十三岁、来自广西河池的中年男人,从上车到此刻,始终蜷缩在车斗最阴暗的角落,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越来越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维持呼吸。

    他脸色蜡黄如纸,双唇青紫干裂,额头上的冷汗层层冒出,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滚落。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眼皮半睁半阖,眼神空洞涣散,没有半点神采,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衰败,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我看着身边一老一少的绝境模样,心底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疼,层层叠叠的绝望。

    我们三个,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自千里之外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家庭,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我来自湘南大山,背负着全家的生计与希望;小军来自四川偏远乡村,年少懵懂、被迫谋生;老吴来自广西河池,人到中年、漂泊无依、满身病痛。

    我们原本毫无交集,却在这一刻,被无情的命运、不公的规则、肆意的强权,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触犯任何规矩,没有惹是生非、没有违规作乱,仅仅因为一张来不及补办、被刻意刁难的暂住证,仅仅因为我们是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外来打工者,就被随意抓捕、肆意拿捏,硬生生拽进这座吃人的人间牢笼。

    何其无辜,何其荒唐,何其悲凉。

    就在我心绪翻涌、万般煎熬之际,老旧的三轮车缓缓减速,车身轻轻一晃,最终稳稳停住。

    风声依旧呼啸,荒地依旧萧瑟,整片天地死寂得可怕。

    我僵硬地抬起头,视线穿过萧瑟的荒草、发黑的水沟,终于看清了矗立在眼前的庞然大物——那是一堵高耸厚重、无边无际的围墙,硬生生截断了前路,也截断了我们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侥幸。

    围墙由厚重的青砖砌成,足足有两丈多高,墙体斑驳脱落、裂痕遍布,常年的风雨侵蚀、岁月冲刷,让墙面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布满灰黑污渍与青苔痕迹,处处透着老旧、破败、阴森的气息。墙体顶端拉着细密的铁丝棘网,一根根铁丝尖锐锋利、交错缠绕,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彻底封死了所有攀爬、逃跑的可能。

    这不是围墙,是隔绝自由与绝境的生死边界。

    围墙正中,矗立着一扇巨大的铁皮铁门,威严、冰冷、厚重、压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铁门通体刷着墨绿色的油漆,只是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雨水冲刷、人为磕碰,漆面早已大面积剥落、起皮、褪色,斑驳不堪。大块大块的绿漆脱落之后,露出底下暗红发黑的厚重铁锈,凹凸不平、沟壑纵横,像老人历尽沧桑、布满褶皱的脸,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数不尽的阴暗、苦难与血泪。

    铁门正中,单独开设了一扇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小铁门,是平日里唯一的进出通道。小门尺寸逼仄、低矮压抑,像是刻意在告诉每一个进来的人:从踏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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