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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三十四章 寒夜断命,草芥无归
依旧垂首蹲坐,没有抬头、没有应声,默默静待下文。

    我能感知到,说话之人身处靠墙最干燥、最核心的位置,是这间囚室里地位最高的人,大概率是囚室的牢头,是能左右底层囚徒处境、掌控新人命运的存在。

    没人敢接话,周遭的囚徒依旧保持着麻木蹲坐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抬动半分,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习惯了牢头问话、新人承压的既定流程。

    那道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一个学生仔,一个娃娃,还有一个快断气的病秧子?”

    短短一句话,精准概括了我们三人的状态,没有丝毫偏差。

    我心知,躲不过、避不开,一味沉默只会显得怯懦心虚,更容易被肆意拿捏、层层欺压。

    我缓缓微微抬头,视线依旧低垂,不直视对方,不显露锋芒,语气平稳克制、不卑不亢,没有慌张、没有讨好、没有怯懦:“是,刚进来的。”

    我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在死寂的囚室里清晰传开,干净利落、沉稳有度,没有半分新人的惶恐慌乱,也没有半分读书人的傲气执拗。

    对面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打量我的底气、试探我的深浅。

    片刻后,脚步声轻轻响起,缓慢、沉稳、不疾不徐。

    有人起身了。

    在所有人都纹丝不动、死寂蹲坐的囚室里,敢随意起身走动的人,唯有牢头一人。

    我眼角余光轻轻扫过,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中年男人,身形不算高大,却骨架宽阔、肩背厚实,常年的劳作与囚室争斗,让他浑身肌肉紧实硬朗,线条结实有力。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暗沉,脸上沟壑纵横,布满风霜与戾气,额间、眼角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苦难、凶狠与世故。

    他的眼神最为吓人,浑浊深邃、冰冷锐利,没有多余的情绪,看人时像在掂量一件货物、一只猎物,精准审视、利弊权衡,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破旧囚服,衣料洗得发白、沾满污渍、褶皱不堪,却穿得比旁人整齐利落,脊背挺直、步伐稳健,自带一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场。

    他一步步朝着我们走来,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压迫感层层叠加,越来越浓。

    周遭的囚徒愈发沉默,呼吸愈发放轻,原本细微的动静彻底消散,整间囚室的压抑感瞬间翻倍。

    他径直走到我们面前,稳稳站定,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着我们三人,视线先扫过瑟瑟发抖的小军,再落在气息微弱、面如死灰的老吴身上,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目光沉沉、审视不休。

    “学生仔,读书的?”他开口问道,嗓音依旧沙哑粗粝,带着淡淡的审视与试探。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辩解,轻轻点头,语气平稳:“读过几年书。”

    “高考完?”他继续追问,问题精准戳中我的处境核心。

    我心头微震,没想到他一眼就能看穿我的身份处境,稍作停顿,依旧低声应答:“嗯,刚考完。”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与惋惜的弧度,笑意浅薄,无温无暖:“可惜了。”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一句感慨,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心口之上,压得我胸腔酸涩发胀、呼吸滞涩。

    是啊,太可惜了。

    十年寒窗、日夜苦读、熬尽清贫、拼尽全力,好不容易熬过高考、熬出头绪、熬来一丝希望,眼看就要挣脱大山的束缚、改写家人的命运,却偏偏栽在一纸暂住证上,栽在这荒诞寒凉的世道里。

    一朝落难,前程尽毁、希望尽灭、自由尽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盼,尽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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