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哽,鼻腔瞬间发酸泛红,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通红,晶莹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在昏暗的光影里闪闪发亮。他死死咬紧牙关、绷紧唇瓣,用力仰头、强忍情绪,拼尽全力不让泪水滚落,可眼底的委屈与绝望,早已藏不住、掩不住。
我心底一片清明,他口中的每一句话,都绝非年少无知的夸张说辞,而是整个珠三角务工群体人人皆知、人人畏惧的残酷现实。九十年代的樟木头收容站,是所有异乡打工人的噩梦深渊,是实打实的人间炼狱,从来没有温情、没有宽恕、没有情理。
但凡被转运进去的人,命运从来都只有两种悲惨结局。第一种,耗尽一路省吃俭用积攒的所有血汗积蓄,缴纳高额罚款赎身,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地走出收容站,重新回归漂泊,数月劳作付诸东流;第二种,无钱可交、无人可赎,被发配到偏远荒僻的劳改农场,没日没夜从事高强度重体力劳作,挖土方、修路基、搬石料、扛重物,日晒雨淋、寒暑无休,日日吃不饱、夜夜睡不好,打骂体罚是家常便饭。
更残酷的是,无数身体孱弱、年纪幼小、体质单薄的人,熬不住繁重劳作与恶劣环境,在收容站、农场里染上风寒、肺病、劳损等各类病痛,却无人医治、无人过问、无人照料,只能硬生生硬扛。扛得过去的,落下终身病根、体弱多病、再也无法重体力劳作;扛不过去的,便悄无声息殒命在异乡荒土,无人知晓、无人悼念,连尸骨都无法送回故土,连一块简单的墓碑都没有,最终草草掩埋,彻底湮灭在世间。
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满脸怯懦、眼底含泪的十五岁少年,一股浓烈的酸涩与悲悯在心底肆意蔓延开来。身处这片举目无亲、人情淡薄的陌生土地,我们这些背井离乡、无根无依的异乡人,如同天地间最卑微渺小的蝼蚁,被时代的冰冷规则肆意拿捏、被手握权力的人随意碾压、被世道不公肆意欺凌,连安稳谋生、体面活着,都要拼尽全身力气、赌上所有运气。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怒、委屈与无边绝望,刻意放缓紧绷的眉眼、放软沙哑的语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沉稳、带着一丝安稳的力量,试图安抚这个深陷恐惧、孤立无援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军。”他把头埋得更低,脸颊几乎紧紧贴在胸口,肩膀微微蜷缩,怯生生、细弱弱地回答,“我姓王,王小军。”
“今年多大了?”我继续轻声询问,语气尽量温柔。
“十五。”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无足轻重,却像一根纤细锋利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口,尖锐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让我瞬间呼吸一滞、心口酸涩发胀。
十五岁,本该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少年时光。本该依偎在父母身旁撒娇胡闹,本该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奔赴前程,本该在老家的田埂上肆意奔跑、嬉笑打闹、享受安稳童年,被家人呵护、被岁月温柔以待。可眼前的王小军,早早告别学堂、告别故土、告别安稳生活,小小年纪便背井离乡、千里漂泊,远赴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讨生活、谋生存,最终还被困在这座冰冷绝望的移动铁笼之中,深陷进退无路的绝境。
滔天的怒火与深沉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层层包裹我的心神。我想怒骂周扒皮的贪婪恶毒、阴险狡诈,怒骂治安队员的蛮横粗暴、仗势欺人,怒骂这套冰冷刻板、不近人情、碾压底层的荒唐规则。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絮死死堵住,千言万语、满腔愤懑,全部积压在胸口,无处宣泄、无从诉说。
我们这些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靠山、无权无势的底层务工者,在这座繁华鼎盛、灯火璀璨的城市里,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生存保障、没有人格尊严,渺小如尘土、卑微如草芥,任凭人肆意践踏、肆意拿捏、肆意处置,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盛世繁华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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