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极低、极沉的嗓音贴着晚风传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脚步声融为一体,若是专注力稍有松懈,便会彻底错过这几句提醒。
我心头猛地一凛,涣散的精神瞬间收拢,浑身上下的肌肉下意识绷紧。我没有转头,没有侧视,连眼球都没有转动分毫,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示意我已经听见,静待他继续说下去。在这样的环境里,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和声响,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西边囚室,那个老东西撑不住了。”小军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没有惋惜,没有悲悯,只有冰冷的事实,“日落之前,我借着清扫边角渣土的由头,靠近过西侧囚室的通风口。他的气息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进气微弱,出气断断续续,全是濒死之人的虚喘。今夜山风带寒,潮气又重,他本就油尽灯枯,熬不过三更天。”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路向上攀爬,瞬间席卷全身。小军口中的老者,我印象极深。那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头发早已全白,身形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半个月前,他被押进这座收容站,听同乡私下议论,老人无儿无女,孤身在外乞讨求生,被巡逻的人拦下,送来了这里。
刚进来的时候,老人还凭着一股求生的执念,勉强跟着队伍出工劳作。他力气微薄,动作迟缓,跟不上众人的节奏,每日都会被看守呵斥、推搡。可他依旧咬着牙坚持,从不敢有片刻停歇。炼狱之中从无优待,年老体弱从来不是豁免惩罚的理由。高强度的劳作、毒辣的烈日、填不饱肚子的伙食、日夜不休的寒凉,一点点蚕食着他本就孱弱的躯体。从昨日开始,老人便彻底卧床不起,蜷缩在西侧囚室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动弹不得。
白日里出工前,我曾远远望向那个角落,看见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胸口微弱起伏,气若游丝。我当时动了恻隐之心,想偷偷省下一小块窝头给他,可周遭虎视眈眈的看守、无处不在的规矩、旁人冷漠的眼神,最终让我停下了脚步。我知道,一旦被发现,等待我的将会是严厉的惩罚。我挣扎过,犹豫过,最终还是选择了自保。如今听闻他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力。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压着嗓子,声音干涩发颤,连自己都能听出语气里那点不切实际的侥幸,“夜里会有巡查的人,哪怕给一口水,或许也能多撑一阵子。就没有人管一管吗?”
“管?”小军低低地嗤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凉薄,那是在这片地狱里浸泡多年后,对所有温情幻想的彻底击碎,“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在这里,活人是用来干活的工具,工具还有利用价值,便往死里压榨;一旦工具坏掉、无法劳作,就成了无用的垃圾。垃圾,谁会费心去打理?”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一字一句都像是冰碴子砸在人心上:“这院子里,每天都有人病倒、有人昏迷、有人咽气。看守每天清点人数,只是为了确保在册人员没有私自逃脱,至于谁病了、谁快死了,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他们只在乎秩序,只在乎劳作进度,人命在这里,廉价得不如脚下的黄土。”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幻想。我沉默下来,胸腔里堵得发慌。我明明眼睁睁看着一位老人一步步走向衰亡,明明有过想要伸出援手的念头,可最终却因为恐惧和现实的枷锁,选择了袖手旁观。我的善良,在这座冰冷的囚笼里,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不止这一件事。”小军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语气再次变得凝重,继续低声提醒,“今天白日接连有人出错,有人崩溃哭闹,上头的人火气很大,今晚必然要整肃纪律。夜间巡查的频次和严苛程度,都会比往日翻倍。”
“熄灯之后,整间囚室必须保持绝对静默。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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