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声应答:“明白。”声音低沉、整齐、压抑,如同被驯服的牲畜,全然服从所有指令。
“进房!”
一声令下,队列有序涌动。众人依旧低头含胸,脚步轻缓,两两并行,依次走入铁门之内。踏入囚室的瞬间,一股混杂着万千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猛地钻入鼻腔与肺腑,让人胸口发闷,生理性的反胃感阵阵翻涌。
这是囚室独有的气味,经年累月,挥之不去。墙体渗水带来的潮湿霉腐味、数百人长久不洗浴积攒的酸臭汗味、伤口结痂渗出的淡淡血腥味、黄土尘土的土腥味、密闭空间里闷滞的浊气,种种气味交织缠绕,层层叠加,在低矮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发酵,腐蚀着人的感官,也消磨着人的精气神。
整座囚室由三间连通的大房间组成,墙体是老旧的水泥墙,表层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石。墙面上布满发黑的霉斑,一道道水痕顺着墙面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墙角蛛网密布,灰尘堆积成絮,缝隙里藏匿着爬虫与污垢,常年无人清扫打理。
屋内没有窗户,四面墙体密不透风,只在每间屋子高处的墙壁上,开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通风口。通风口是整间囚室唯一与外界相连的通道,夜风从这里灌入,带来一丝稀薄的空气,也将深夜刺骨的寒凉源源不断送进屋内。
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地,地面常年返潮,哪怕是盛夏时节,摸上去也一片冰凉。屋内没有床铺、没有草席、没有被褥,所有人都只能直接席地而卧。两百二十二个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三间屋子里,人与人之间肩挨肩、背靠背、腿贴腿,几乎没有任何空隙。想要挪动一下身体,都必须牵动身边数人。
这般拥挤,并非没有缘由。深夜寒气侵骨,数百人贴身相靠,依靠彼此躯体残存的微薄体温,勉强抵御寒意。若是分散开来,单个人根本扛不住整夜的湿冷,很容易被冻僵、冻病。于是,拥挤成了无奈之下唯一的取暖方式,人与人紧贴在一起,身体相触,却心隔万里,没有半分交流与温情。
人群缓缓涌入屋内,按照平日里固定的位置依次站定、卧倒。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是长久以来默认划分好的,新人不敢挤占老人的地盘,弱势者只能蜷缩在角落、风口等条件最差的位置,这也是囚室之中无形的等级秩序,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同样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顺着人流,走到属于我和小军的位置,那是屋子中段,远离风口,也不算最拥挤的地带,是我们靠着长久以来的隐忍与谨慎,换来的一方小小容身之地。我先是缓缓靠墙坐下,后背贴上冰冷潮湿的墙面,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顺着脊背蔓延开来。肩头的旧伤被墙面摩擦,细密的刺痛再次传来,和寒意交织在一起,折磨着神经。
我不敢停顿,按照早已形成的习惯,慢慢侧身躺下。动作轻柔、缓慢、无声,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稳妥,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或是触碰到身旁的人引发争执。小军紧挨着我躺下,他的躯体同样一片冰凉,可呼吸始终平稳绵长,心态稳如磐石。
周围的人也陆续躺卧完毕,短短片刻,偌大的囚室便彻底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数百道此起彼伏、刻意放轻的呼吸声,浅浅沉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死寂又压抑的氛围。有人疲惫至极,躺下之后便迅速陷入浅眠;有人和我一样,身心紧绷,毫无睡意,在黑暗里默默煎熬;还有人身体染病,强忍着病痛,不敢发出一声**。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用力关上,铁锁转动的声响清脆刺耳,一环扣一环,彻底将内外两个世界隔绝开来。这道铁门,锁住了自由,锁住了希望,也锁住了所有逃离的可能。门外是夜色笼罩的院场,是天地风月,而门内,是暗无天日的囚笼,是无尽的苦难。
紧接着,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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