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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五十章 寒晓尸凉,烈日又来
万分,浑身酸痛、四肢发软、空腹绞痛、神志昏沉,所有的不适尽数叠加,却只能咬牙硬撑、稳步前行。

    我随人流缓步前行,下意识最后一次回望囚室后门的方向。

    两个身形壮实的囚徒,正抬着一块破旧的粗布单,裹着昨夜离世的老者的躯体,步履麻木、神情淡漠,缓缓走向后院荒芜的小门。

    布单单薄破旧,根本无法完全遮盖躯体,老者枯瘦僵硬的手脚,依旧裸露在外,无力垂落、轻轻晃动,在初生的烈日之下,显得格外凄凉、格外荒芜、格外刺目。

    两人动作随意、态度敷衍,没有敬畏、没有沉重、没有惋惜,如同搬运一袋废弃垃圾、一堆无用杂物,步履平缓、神情淡漠,一步步走向那片无人问津、荒草丛生的后山乱葬岗。

    那里,是这座炼狱所有亡者最终的归宿。没有墓碑、没有坟茔、没有祭奠、没有安宁,只有乱石荒草、虫蚁野兽、日晒雨淋、风化腐朽。无数无名亡魂在此消散、无数苦难躯体在此消融,最终化作尘土、归于荒芜,彻底湮灭于世间,不留半点痕迹、不留半点念想。

    收回目光,心底一片冰凉澄澈。

    寒晓尸凉,烈日又来。

    一夜生死更迭,一朝烈日新生。死去的人悄无声息、彻底湮灭,活着的人负重前行、继续煎熬。昼夜轮转、苦难不休、生死往复、炼狱长存。

    我握紧手中即将领取的沉重扁担,绷紧浑身筋骨,压下所有情绪、所有悲凉、所有杂念,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滚烫的烈日、荒芜的场地、无尽的苦役。

    我不知道苦难何时终结,不知道自由何时降临,不知道自己能否熬过明日、熬过下月、熬过来年。

    我只知道,只要活着,就要撑下去;只要尚有一口气,就要熬下去;只要未曾倒下,就要坚持下去。

    烈日高悬,苦役开场,炼狱无尽,唯忍求生。

    工具房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一阵冗长刺耳的吱呀声,铁锈碎屑簌簌掉落,落在脚下的黄土里,无声无息。屋内阴暗潮湿,混杂着铁器的腥锈、木头的腐朽、常年积攒的汗臭与尘土味,刺鼻呛人,扑面而来。一排排粗大的扁担、厚重的铁锹、磨钝的锄头、沉甸甸的石筐,整齐靠墙罗列,每一件工具都被日复一日的人手打磨得光滑暗沉,边缘布满磕碰缺口,沾满干涸的泥垢与陈旧血渍。

    所有人依次上前领工具,动作熟练麻木,没有挑选、没有迟疑、没有停顿。领到扁担的囚徒,顺手将扁担扛在肩头,粗糙的木柄摩擦着早已破损结痂的肩背,细微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熟悉的酷刑体感,每日准时上演。领到铁锹锄头的人,双手握紧冰冷的铁柄,冰凉的金属透过薄衫冻紧掌心伤口,酸胀麻木的痛感瞬间席卷整条手臂。

    我领到一根中等粗细的老竹扁担,竹身坚硬粗糙,带着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瞬间压住单薄的骨架。熟悉的坠重感压得肩膀微微下沉,旧伤被强行拉扯,细密的锐痛层层叠加,我早已习惯这份痛楚,甚至靠着这份持续的疼痛,确认自己依旧活着、尚有生机。

    小军站在我身侧,同样领到一根扁担,他的动作比我更稳、更轻、更克制,肩背绷得笔直,看似毫无费力,唯有我知晓,他肩头的旧伤比我更重、劳损更深,每一次负重,都是对筋骨的极致碾压。只是他早已学会把所有痛楚藏于筋骨深处,不外露、不躁动、不软弱。

    全员领完工具,队列再次规整对齐,在看守的厉声催促下,朝着后山扩建工地稳步行进。那是我们日复一日劳作的场地,一片无边无际的黄土裸地,没有草木遮阴、没有半点遮挡,整片区域完全暴露在烈日之下,任其肆意灼烧、烘烤、蒸煮。

    旭日爬升的速度越来越快,天光彻底大亮,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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