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饭菜、没有片刻休憩、没有遮风挡雨之地,更没有半点医疗救助、人道关怀。普通人尚且能凭着年轻体健、底子扎实,咬牙忍耐饥饿、燥热、疲惫与惶恐,勉强支撑下去。可对于常年靠药物续命、重病缠身的哮喘病人老吴而言,骤然断药,无异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我太清楚这其中的凶险后果,太懂哮喘急性发作的极致痛苦。
在这密闭闷热、缺氧窒息、颠簸不止的铁笼里,一旦他的病情彻底爆发,气道会快速收缩堵塞、呼吸会彻底受阻,届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人救治、无药可医、无处可逃。最终只能在极致的窒息、痛苦、绝望与挣扎中,一点点耗尽生机、慢慢走向死亡。这种死亡,漫长、痛苦、惨烈、绝望,是对身心极致的折磨,是最残忍、最无助的离世方式。
看着他脸色愈发苍白、呼吸愈发艰难、眼神愈发黯淡、身形愈发虚弱的模样,我心底的不忍、心疼与惶恐彻底压过了一切。我微微凑近他,压低声音,轻声试探着询问:“老吴,你没带药吗?你的平喘药,不在身上?”
老吴闻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底蓄满了温热的水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着不肯落下。他嘴角轻轻扯动,挤出一抹苦涩到极致、无奈到极致的苦笑,脸上纵横的皱纹紧紧挤压堆叠在一起,将半生的沧桑、落魄、委屈与无助,尽数堆砌在脸上,看得人心头阵阵发酸、无比难受。
“带了的……一直贴身带着,从没离过身。”
他重重喘了一口粗气,喉咙里的风箱声短暂停歇,艰难地吐出几个沙哑干涩、几不可闻的字,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费力。
“进站收容、被抓上车的时候……被他们搜走了。”
他停顿许久,剧烈的喘息让他浑身微微发抖、指尖轻颤,眼角细纹里深深嵌着未干的泪痕,湿漉漉的眼底满是冰冷的通透、彻底的失望与入骨的绝望。这么多年的底层挣扎、世事磋磨,早已让他看透了人心凉薄、世道不公。
“他们说,个人药品属于违禁物品,不能随身携带、不能带入转运场地,统一没收集中保管。”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嘲的悲凉,“还骗我,说等抵达最终目的地、安置完毕之后,就原样还给我。我活了四十多年,风风雨雨走过半生,怎么会真的信这种空话假话。”
“我心里清楚得很,收走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藏着最刺骨的现实。
在那些看守、那些掌权者眼里,一个底层务工者的救命药,一文不值、微不足道。他们不在乎这瓶药能不能救人性命、能不能维系一个家庭的完整,不在乎断药之后,一条鲜活的人命会不会就此消亡,不在乎一个家庭会不会就此崩塌破碎。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规矩、自己的便利、自己的流程。底层人的生死疾苦、病痛安危、家庭悲欢,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人命卑微、疾苦廉价、温情稀缺,是那个年代最冰冷、最残酷的真相。
“老家的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跟我说了无数遍。”老吴轻轻抬手,虚弱地捶打着自己发胀发闷、隐隐作痛的胸口,语气里满是无力的倔强、深深的无奈,声音微微哽咽、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这身子,绝对不能断药、不能劳累、不能受热受凉、不能憋闷激动。一旦断药、过度劳累,病情随时会爆发,凶险万分。”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得选啊。”
他轻轻抬起粗糙黝黑、满是老茧木屑的手背,小心翼翼、略带笨拙地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一个常年扛苦受累、流血不流泪、咬牙硬扛所有风雨的硬汉,一辈子为家拼搏、为生活奔波、从未低头示弱,从未轻易落泪,可在这绝境铁笼之中,在生死危机面前,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湿了眼底,藏不住心底的委屈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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