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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五十二章 尘烬
是额头冒汗,顺着眉骨、太阳穴缓缓滑落,紧接着是后背、脖颈、胸口、腰腹,最后是四肢躯干,全身的毛孔尽数张开,疯狂分泌汗水。汗水涌出的速度,远远快于蒸发的速度,短短片刻,整件衣衫便彻底湿透,紧紧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

    布料吸饱了滚烫的汗水,变得沉重、黏糊、闷热,死死裹着身体,不透气、不散热,每一次轻微的肢体挪动,都会带来黏腻的拉扯感,又闷又痛、极度煎熬。汗水不断流淌、不断淤积,浸湿衣衫、浸透皮肤,待在闷热的车厢里,很快又被高温烘干,析出一层层雪白的盐渍,牢牢结在衣料纤维、皮肤纹理之中。

    日复一日、干湿循环、反复叠加,所有人的衣衫上都结满了厚重发白的盐壳,摸起来硬邦邦、粗糙硌人,贴身穿着又涩又痒,无时无刻不在摩擦、刺激着娇嫩的皮肉,磨得皮肤发红、发炎、刺痛。

    比体表折磨更致命的,是身体内部的彻底透支与枯竭。

    转运第五日,我们已经彻底断水断粮整整三十个小时。

    回想转运之初,看守们每日还会象征性地丢进来几袋发硬的饼干、两桶浑浊的生水,数量稀少、杯水车薪,数百人争抢寥寥物资,大多人只能分到一口半口,勉强吊住性命。可从第四日午后开始,车队驶入这片荒无人烟的无人区,路途愈发偏僻、环境愈发荒芜,看守们彻底停止了一切物资补给。

    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人敢开口询问。

    在这辆囚笼卡车之上,在这场强制性的收容转运之中,我们这群流民从来没有知情权、没有话语权、没有申诉权、没有生存权。我们的生死、温饱、安危,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全凭看守的心情、凭未知的规则、凭虚无缥缈的运气。

    先前仅剩的两桶浑浊生水,是所有人最后的救命依托。那水并不干净,桶壁浑浊发黑,水面漂浮着细碎的尘土、草屑、杂质,凑近便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泥腥味,入口干涩发苦,难以下咽。可在绝境之中,再浑浊的泥水,也是能续命的甘泉。

    为了这几桶水,前几日车厢里还偶尔会发生细碎的争执、推搡、拥挤,绝境之下,人的求生本能会冲破所有的隐忍与善良。可到了第五日,最后一滴泥水也被瓜分殆尽,桶底干干净净、空空如也,连附着桶壁的湿润水渍,都被燥热的空气彻底蒸干。

    粮食亦是如此。

    那些批量采购、廉价劣质的散装饼干,本就口感干硬、质地粗糙,存放时间过久,早已受潮发霉,带着淡淡的霉味、哈喇味,入口硌喉、难以下咽。就是这样劣质的食物,也早已被众人争抢一空,连细碎的饼干渣,都被饥饿难耐的人小心翼翼捡起,含在口中,慢慢抿碎咽下,不肯浪费分毫。

    至此,三百多人,彻底陷入无水、无食、无休、无凉、无援的五无绝境。

    饥饿率先侵蚀人体。

    最开始,只是简单的腹中空空、轻微饥饿,随后慢慢演变成肠胃空洞的绞痛,一阵一阵、反反复复,从腹腔蔓延至全身,牵扯得四肢发软、浑身无力。空腹的绞痛持续发作,胃酸不断侵蚀着空荡的肠胃,带来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

    紧接着是干渴的极致折磨,这是比饥饿更残忍、更致命的酷刑。

    人体的水分被烈日、高温、燥热持续透支、快速蒸干,每一次呼吸,都在带走喉咙、气管、肺腑仅存的湿润。所有人的嘴唇尽数干裂、起皮、泛白、渗血,原本柔软的唇瓣变得干涩僵硬,布满深浅交错的裂口,轻轻一动、微微开合,便会撕裂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喉咙干涩得冒烟,气管灼热刺痛,像是有无数滚烫的细沙堵在咽喉深处,每一次吸气都摩擦灼痛,每一次吞咽都干涩难忍。我们下意识地反复吞咽口水,可到了最后,连苦涩的口水都彻底枯竭,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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