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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五十二章 尘烬
个二十出头、眉眼青涩、初入社会、便惨遭无妄之灾的年轻小伙,此刻早已红透了眼眶。

    他是这批流民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心底最纯粹、最柔软、最无法接受生死残酷的一个。他还没被世道彻底磨平棱角、磨灭温柔,还保留着年轻人最朴素的善良与不甘。

    他死死咬紧牙关,嘴唇抿得发白,眼眶通红发胀,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茫然:“怎么办……他真的快喘不上气了……真的快不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就真的没人管管吗?”

    他的疑问,稚嫩、纯粹、直白,却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痛、最寒、最无力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车厢再次陷入死寂,死寂中藏着无尽的悲凉、无尽的愤怒、无尽的无可奈何。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个残酷到刺骨的答案——没人管。

    在这辆移动的炼狱囚笼里,在这场无人监管、无人问责、无人怜悯的强制转运之中,我们这群被收容、被抓捕、被强制转运的底层流民,从来都不算活人。

    我们没有人权、没有尊严、没有就医权、没有生存权。我们的性命轻如鸿毛、贱如尘埃,我们的病痛、我们的苦难、我们的生死、我们的悲欢,从来都无人过问、无人在意、无人负责。

    在这里,一个老实本分、勤恳半生的好人的濒死挣扎,远不如看守的一丝心情重要;一条鲜活的人命逝去,远不如车队按时赶路的规则重要。

    看透了这冰冷的现实,我再也无法默默旁观、无力沉默。

    看着老吴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瘫软、意识越来越涣散、生机一点点消散,看着他在我眼前一步步走向死亡,我心底的焦灼、不忍、悲愤彻底压过了对看守的恐惧、对强权的畏惧。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一条无辜的人命,在我眼前无声无息、毫无尊严地彻底消亡。

    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抬高自己沙哑干涩的嗓音,穿透密集冰冷的铁栏,穿透滚烫燥热的风声,朝着前方驾驶室的方向,大声呼喊求救。

    “看守同志!有人重病发作!快不行了!求你们给一口水!求你们帮忙找一下救命药!求求你们了!”

    我的呼喊声清亮急切、带着极致的恳切,在空旷荒芜、燥热死寂的荒野上远远回荡,清晰地传到卡车前方。

    没有任何回应。

    卡车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车速,不减速、不停靠、不回应、不动摇。车轮依旧单调沉闷地碾压着坑洼的碎石土路,发出一成不变的颠簸声响,仿佛我的求救、旁人的濒死、一条人命的流逝,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耳边风,丝毫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不肯放弃。

    我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高声呼喊,声音越喊越哑、越喊越急、越喊越颤,从最初的恳请,变成了近乎卑微的哀求,嗓音干涩撕裂、带着滚烫的痛感:“救命!真的要死人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求你们开开恩!”

    连续十余次的反复呼喊,终于换来了一丝冰冷的回应。

    卡车右侧的车窗,极其不耐烦地缓缓降下半寸,一道刺眼的强光伴随着滚烫的热风灌了进来。

    一张凶悍冷漠、满脸戾气、毫无温度的人脸,探了出来。

    是随车的看守。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纯粹温柔,只有常年手握强权、欺压底层养出的傲慢、暴戾、冷漠与不耐烦。

    他眉头死死紧皱成一个川字,眼底满是极致的厌烦、不耐与鄙夷,眼神冰冷刺骨、毫无波澜,扫视车厢的目光,如同在扫视一堆碍事的垃圾、一群无知的牲畜,没有半分人情味、没有半分怜悯心。

    “吵什么吵!嚎什么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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